← 武仙82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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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忍賊 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一】




陳筊等人離開遠州已有幾日。




雖然丢了行囊,但好在白澤守對陳筊向來富養,過去她東奔西跑時,在各個州縣都留了些“存糧”,如今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此行他們已經拿到了無厭賊,但章家兄弟也不是吃素的,雖不至于會直接貼出通緝令,但私下必然已經和周邊州府通了氣,一旦陳筊等人出現,這些人定是很快就會殺到。




于是,為了避人耳目,三人特意走遠離官道的小路,前往他們的下一站,濟州。




夜神了,柳無歸将馬車停在一片林子的空地之中,聽過四周無人,這才升起了篝火,将先前桌來的山雞烤了吃。




“我們此去濟州當真是找杏林苑把脈啊?”




事到如今,柳無歸還是很難置信,找無厭賊找到最後,竟會發現他與陳筊都和谛聽扯上了莫大的關系。




兩人從小就有的神通好似是為了探洞而生,過去柳無歸只當是他倒黴,沒想到到頭來,他卻可能連個人都算不上。




陳筊拉抻着因為坐車而僵硬的胳膊,說出了一句她早想說的話:“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師父會在大街上把你撿回來可能不是什麽巧合。”





她先前就懷疑過,白澤守和沈莫問收養二人,是別有所圖。




畢竟,沈莫問和白澤守明顯都早已聽聞過谛聽之事,甚至私下查過許多,以至于竟能在那麽短時間內察覺到方慈想要隐瞞的秘密。




陳筊道:“當年,她在街上投包子的時候就應該已經看出你的出身了。”




柳無歸也不傻:“這麽說白澤守找上你……”




陳筊嘆了口氣:“乾爹就更不要說了,他連谛聽的拓本都有,必是已經研究多年,說不好他乾預懸劍閣也是預謀已久,畢竟,他也想知道方慈當年到底做了什麽。”




此話一出,兩人不由齊齊陷入沉默。




即便是柳無歸,和這個殺人如麻的師父算不得親近,但一想到自己或許從小就被沈莫問當做是研究谛聽的樣本,心裏總歸還是有些別扭。




半晌,他低聲道:“但是,你我二人如何會有谛聽血脈?總不會方慈自己就是谛聽?”




柳無歸本就不擅思考,想得頭痛欲裂,面前卻忽然多了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雞腿。




阿黃無奈道:“想也沒用,仙公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癡心極重,即便是親生兒子也未必能參透。”




阿黃又将另一只雞腿遞給陳筊:“既要驗證你們是否血脈有異,直接去找杏林苑确實是最快的辦法,我曾聽師父說過,杏林苑的大夫雖然貪財,幫人針灸巴不得把針掰成兩半算錢,但只要肯花錢,确實個個是不可多得的好大夫。”




“但問題是,我與陳姑娘打小都看過不少大夫,卻無一人說我們體質異于常人。”




光是為了失眠這個毛病,柳無歸去過的醫堂都有十餘個,若是能查出來,早該查出來了。




陳筊對此卻有不同看法:“這就是為何我們此去要去濟州,杏林七仙中有一位,濟山道人,此人駐地濟州,是個怪胎,專愛研究些疑難雜症。我曾聽聞,有一老婦,喪夫多年,結果肚子卻忽然大了,專程來找濟山道人問診,結果道人一摸脈便說,老婦确實有孕,不過是個死胎,後來,道人剖開老婦的肚子,竟當真從裏頭取出個生着頭發牙齒的肉球來。”




柳無歸聽得臉都白了:“這老婦還活着嗎?”




陳筊笑道:“若是死了,豈非砸了杏林七仙的招牌?自然是活了,說是将撐大的肚皮都給縫得平平整整,老婦要給報酬,但濟山道人卻是什麽都沒要,只要了她肚子裏的肉球……如此奇人,若我們倆當真不是此世之人,只怕他立刻就能瞧出來。”




她說着,忽然話鋒一轉:“當然,孩子她爹,你若是怕,還有另一種驗證方式。”




她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罐子,裏頭盛放的正是不久前被他們曬乾的人手貝,笑眯眯道:“按照推測,只有人吃下此物才會變異,谛聽吃下此物應當安然無事,先前阿黃采得挺多,你不如就着雞腿吃上一顆,驗一驗身子也可以。”




“……”




柳無歸的臉色頓時由白轉綠,默默地啃上雞腿,含糊道:“那還是去請那位道人看看吧。”




陳筊方才心滿意足的收了罐子,又道:“不過,我們此去濟州可不僅僅是為了看病去的,我懷疑,無忍賊可能就在濟州。”




瞬間,其他兩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為何?”




分明先前白澤守給的古籍中,除了無厭賊之外,對于其他兩賊都毫無記載,他們原先盼望着能在石家村找到些線索,可惜,那些先民除了留下幾副形制古老的蛇型圖案之外,什麽都沒留給他們。




陳筊道:“很簡單, 太一橫跨三省,濟州既是岱海最古老的城邦,也是距離太一最近的一個,城外便是太一中最高,也是最險峻的主峰,太濟山,腳下更有一大片深谷,終年霧氣彌漫。”




“所以這次我們就是純碰運氣?”




“也不盡然,阿黃,你過去跟着淩仄乾活的時候,難道沒聽說過濟州這個地方嗎?”




阿黃一愣,卻是毫無印象,陳筊嘆了口氣:“也對,濟州雖是個是非之地,但應該麻煩不到懸劍閣,畢竟,那些案子往往一兩日就破了。”




柳無歸好奇:“莫不是濟山上有山匪?”




陳筊嗤了一聲,望向遠處夜色中那座最高的山:“重山鎖霧,經年不散,神澗絕壑,窺不見底,先前的衡陽山沒多高都瞧不見山匪的蹤影,又有誰敢在太濟山上當山匪?”




她想了想,卻是從白澤守的出身開始說起。




當年白澤守身為白身,卻能在短短幾月內變成京官,除了他為人八面玲珑,擅長讨好之外,另一重要緣由,是他通過了律義和斷案兩考,加上地方官的舉薦,于是,在成為司命臺主事之前,白澤守入京的第一個官職,是大理寺。




白澤守十分聰明,進京後不久便将大理寺裏的地方案卷看了個遍,對濟州這個地方記憶尤深。




畢竟,發生在這裏的案件,都相當驚世駭俗。




弑母,弑父,殺子,殺女,甚至是當街将路人斬首,分屍,更甚者,還有人光天化日下食人。




這些聳人聽聞的案件,在史書裏都不多見,但就在白澤守進大理寺的那一年,卻在濟州屢屢發生。




而最奇怪的是,這些案子彼此之間毫無關系,兇手不但全都很快被抓獲,還對所犯案件供認不諱,案子破得确實很快,但當地知州卻還是因為教化無方屢遭彈劾,那一年內甚至換了三任知州。




“此事在官場上十分有名,之後,濟州的案子不斷,以至于根本無人願意去濟州當值,先前甚至有過一回,京官因被貶要去濟州為官,竟是怕得在上任前之前發了心疾,一命嗚呼。”




陳筊說累了,擰開水袋喝了一口:“也正因如此,這些年雖然我對濟山道人十分好奇,但乾爹從不讓我去濟州。”




阿黃奇道:“可是這些……和無忍賊有關?”




陳筊淡淡道:“無厭賊,偷的是貪,在傳言中,可以讓人得一副從此不識饑餓的仙軀,但事實上,卻只是将人變作妖物。沈莫問說過,三業賊未必就是字面意思,有無厭賊這個前車之鑒,你們難道不覺得,這無忍賊必不是什麽能讓人六根清淨的靈丹妙藥嗎?”




柳無歸臉色一變,下意識道:“ 鬼非鬼,神非神,山非山,海非海……方慈說過的,這世上所有事物,都有障眼法。”




陳筊道:“既然神可能和人揣測得極為不同,那不妨往壞裏想,無忍賊是去人嗔念的賊,嗔因破壞力極強,當能稱得上是七情之首,也就是說,無忍賊可能可以去人情感,更甚者,會讓人六親不認。”




瞬間,其他二人明白了她的意思,阿黃震驚道:“是說濟州之所以兇案頻發,其實是因為無忍賊作祟?”




陳筊道:“十五年前那場亂子後,因為流民衆多,天下許多地方都亂過,但即便如此,一個地方反複發生泯滅人倫的大案也十分奇怪,三業賊的能耐我們已經見識過了,我們去查一查,外加還能順便看病,總歸不虧。”




這麽一說,其他二人也沒有異議,三人很快睡下,之後幾天抓緊趕路,終是趕在某日清晨,來到了濟州城外。




因濟州兇案頻發,新來的倒黴蛋知州剛上任不久已是戰戰兢兢,城門前戒備森嚴,三人扮做一家三口仍被盤問許久,好不容易進入城中,身旁的四五人卻忽然飛奔起來,朝着不遠處一處大排場龍的鋪子沖去。




只見,那是一家名叫濟山堂的醫館,門面不大,但門口卻被人堵得水洩不通,而門口醫館弟子連連擺手,吆喝道:“不奇不看,不奇不看!”




一問之下,陳筊三人才知,濟山道人有一怪癖,會為了奇症分文不收,因此吸引來了大量病狀稀奇古怪的窮苦病人前來問診。




只可惜,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卻連弟子這關都過不去。




鋪子前的醫堂弟子挨個給病患診脈,若是叫得出名字的尋常病症便只能老老實實花銀子看診,就這樣,一連數人竟是連醫館的門都進不去,直到一個兩臂纏滿細布的姑娘走到攤前。




陳筊一早看出濟山道人今日恐怕根本就不在堂內,本想試試他手下這些弟子的水準,誰想那名診脈弟子剛将指頭搭上她的胳膊後,臉色就變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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