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無忍賊 十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十四】
“知掌門!不要沖動!”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柳無歸險些要給廢掉招子之際,霧氣中有人忽然叫停了知聞娘子,聲音十分耳熟。
是章易。
陳筊看着道士模樣的年輕人帶着一衆侍衛現身在霧氣中,不禁咬緊了後槽牙。
她早該想到,天樞若想搜城背後必是有人撐腰,都說章易的爹出身江湖,而天樞向來人脈廣泛,兩者會搭上線也并不奇怪。
章易笑眯眯地看她一眼:“陳姑娘,又見面了。”
陳筊冷哼一聲:“你比我想的還陰魂不散,追着我們搶東西,怎麽不自己找,是不想嗎?”
章易走到她面前,竟是直接上手去摸她腰上的口袋,柳無歸在地上掙紮:“你離她遠點!”
章易卻是不退反進,将陳筊用力摟了過來,不冷不熱道:“看來真的是情投意合啊,陳姑娘,我早說了,你現在應該換個靠山。”
陳筊翻了個白眼,直接從口袋裏将裝着人手貝和百相草的罐子交到他手裏,冷哼一聲:“這就是你要的東西,拿到就滾吧,最好讓你手底下人先吃了試試。”
她的态度乾脆,果然,章易狐疑地眯起眼:“我知道你們在找三業賊,如今還差一賊。”
陳筊心中只覺可笑,這些人追着他們跑,想要用三賊堵死白澤守的活路,殊不知自己從一開始就是白澤守的棋子,一旦他們找到三賊拿回去面聖,就是給白澤守直接送祭品。
然而話雖如此,被白澤守推進這局裏的人是她,白澤守養了她十五年,讓所有人都相信了,陳筊不會背叛他,即便她現在和面前這些人解釋谛聽是什麽,他們在鬼迷心竅之下也未必聽得進去,說不好還會愈發覺得三賊是什麽好東西。
沒辦法,他們只能順着往下演。
她冷冷道:“你想找最後一賊離不了我們三個,既然如此,應該要好好合作吧,離我夫君和女兒遠點,還有,手不要放在我腰上,我已是有夫之婦了,你一個修道的難不成想當奸夫?”
章易盯着她半晌,終是退出一步,轉頭對一旁的知聞娘子道:“知掌門,不妨先留着柳無歸的命,他還有用。”
知聞娘子恨柳無歸入骨,冷冷道:“那也不妨礙我先拆他幾根骨頭!”
“知掌門,你聽不懂人話嗎?”
陳筊這時在旁插嘴:“章家想成的事,現在必須要倚仗我們,畢竟,如果找不到三賊,計相就扳不倒我乾爹,若是我乾爹不小心又得了聖意,以他和沈莫問的交情,只怕掌門你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知聞娘子的眼神如刀子一般:“白澤守也在指望着你們帶回去的東西讨皇帝開心,若是你們回不去,他一樣會倒。”
陳筊大笑起來:“不是都說天樞好權嗎?知掌門你都做危月燕了,怎會一點都不明白這其中的門道?計相和那位祠祿官大人如今确實風光,但可惜,他們都姓章,皇上若是捧不出新人,就一定會讓我乾爹歸朝,重新牽制他們二人……現今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如此,知聞娘子雖是臉色鐵青,卻終是放下手中的簪鞭,惡狠狠地看着地上的柳無歸:“九機和我說過,沈莫問是不屬于此世的邪祟,應是沒這麽容易死,而無論她要通過你找什麽,我都不會讓她如願。”
柳無歸有意激道:“你們一口一個我師父是邪祟,有什麽證據?難不成就因為她和白澤守有瓜葛,那知掌門你不是也和朝廷裏的人狼狽為奸嗎?”
知聞娘子聞言柳眉倒豎:“你師父連出身都查不到,一個不知從哪座山裏來的野種,卻能在三清的山門前,贏下清微子的得意門生秦三白……她的武功從哪兒來的,你跟了她這麽多年有聽她說過嗎?”
這件事柳無歸原先确實不知道。
然而就在一炷香之前,陳筊剛剛推測出沈莫問的真實身份是一只血統純正的谛聽,對于尋常人來說,她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半仙。
按照這麽看,沈莫問當年初出茅廬,沒将秦三白直接打死其實都算是收了手了……她确實是想上三清學武。
見柳無歸不說話,知聞娘子以為他是心虛,冷笑一聲:“九機曾經猜測,沈莫問的武功來自太一,只是她學到的只是殘章,而如今她推你去找這三業賊,便是為了‘精進’她的武功……要是讓這魔頭得逞,江湖上還要死多少人?”
很顯然,知聞娘子和衍九機雖然聰明,猜到了沈莫問的出身和太一有關,但他們大概從未想過,沈莫問就是從太一下來的。
她确實是邪祟不假,但她卻也比這些武林人士想的要通人性多了。
沈莫問,已經利用自己做餌,将魚釣上鈎了。
柳無歸想到這兒只覺得一陣頭痛,但事到如今,他們也只有合作這一條路可走,于是,他保持沉默,任由天樞弟子将他與阿黃和陳筊捆在了一起。
之後,陳筊交代了前兩賊的作用,她隐瞞了所有和谛聽有關的事,只稱前兩賊可以讓人脫胎換骨,六根清淨,當然,如果在缺了一賊的情況下吃下去,人也成不了仙,只會變成半人半蛇的空殼,就像是《高上玉皇心印妙經》中所說,“默朝上帝,一紀飛升”,還需要找到無明賊,使自身的先天元神與大道契合,方能成仙。
陳筊眼也不眨地胡扯一通,好在,章易和知聞娘子都沒有阿黃能看透人心的本事,加之有石家村和濟山道人的血案在前,就算兩人再多疑,看到竹屋裏那些人體殘肢也只能選擇相信陳筊。
天色漸漸暗沉下去,谷底的霧越來越大了,但是濟山道人卻還是沒有回來。
經歷了前兩天的艱難搜索,無論是章易還是知聞娘子都不敢在夜裏貿然出谷,無奈之下,只得在原地暫住一晚,又将陳筊三人關在其中一間竹屋裏。
不知為何,阿黃一直沒醒,甚至體溫也在忽高忽低,時而滿身大汗,時而又哆嗦着喊冷。
“是不是那個老畜生對她做了什麽?”
眼看阿黃又一次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陳筊将人抱進懷裏取暖,卻越想越覺得此事古怪。
她猜,濟山道人多半是跑進了太濟山下的深淵裏。
在谷底的最深處,流水在石頭上沖刷出無數洞眼,其中有一些能連通到地底更深的地方。
而那裏也正是大眚的栖息之所,濟山道人多年來一直想逃避的故鄉。
靠着行醫的執念,濟山道人這些年明明一直在這谷中安然無事,又怎會忽然在一夕之間破功遁走?
陳筊的思緒一團混亂,懷中的阿黃卻忽然停止了顫抖,她的身子在一瞬之間就熱了起來,灼熱得幾乎燙手,以至于陳筊下意識松了手,阿黃一頭栽倒在地。
“怎麽回事?”
一旁的柳無歸慌忙将阿黃扶起來,但剛剛那燙手的溫度卻已經退了下去,阿黃的皮膚再度變得冰冷,無意識地往柳無歸懷裏鑽。
這下即便不通醫術,陳筊與柳無歸也都意識到了問題。
尋常人再如何發燒退熱,都絕不可能如此大起大落,阿黃的身體……很奇怪。
保險起見,兩人讓阿黃平躺下來,陳筊看着她沒有絲毫血色的臉,眉頭緊皺:“從我們開始找三賊,阿黃就一直不對勁,上回在石家村,她就好像去過那個地方,還知道曾經十八子将屍骨埋在哪裏。”
柳無歸不解:“難不成方慈之後還帶着阿黃回來過?”
陳筊搖搖頭:“若是回來過,又為何不把屍骨處理乾淨,還給自己留如此禍患?”
柳無歸一時啞然,半晌才悻悻說道:“也是……他若真有這個閑工夫東奔西跑,應該至少回來看我一眼吧。”
陳筊幫阿黃擦掉額上涼透了的虛汗,因為過度思考,傷口已經開始隐隐作痛,又有再度裂開的征兆,但她卻不想停。
陳筊有種預感,他們其實已經離真相很近了。
方慈這十五年,究竟在做什麽,會讓他連自己的兒子都顧不上?
在他利用三業賊造出神來之後,他又還能有什麽要事在身?
“武仙……去了哪裏?”
忽然間,陳筊喃喃道:“三業賊是谛聽用來創造祭品的劇毒,卻被方慈拿來‘造神’……在殺死那三千叛軍之後,其他十七人變成的怪物去了哪裏?”
陳筊看着阿黃那張神似黃間離的臉,只覺得渾身冰冷。
說到底,這世上怎麽可能有人的體質如此奇特,不但能看穿人心,還能在一夕之間就變得五感靈敏,甚至體溫大起大落而不死?
阿黃的存在遠比谛聽還要異常,因為……她是一個壓根不該存在于此世的人,變成過神的肉塊,又被重新塑出了人的樣子。
“如果,阿黃十五年前就來過這些地方呢。”
陳筊顫抖道:“阿黃會知道石家村的谛聽屍骨埋在那裏,是因為那些屍骨是她親手埋下去的,她如今忽然發病,也是因為她來過這裏,濟山道人作為一只和方慈一樣的純血谛聽,喚醒了她更多的可怕記憶。”
柳無歸還沒聽明白:“什麽叫做她親手埋下去的,十五年前,來過石家村的不是只有……”
他的話戛然而止。
柳無歸震驚地看着陳筊:“你是說……阿黃是十八子之一,她不是黃間離的影子,她就是黃間離本人?”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