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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情場官場 這已經是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情場官場 這已經是不
“你要去江北?”沒有大朝會又不上值的日子, 謝桓照例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一睜眼就是岳旬兜頭而來的一句話,“哦, 你的意思是領兵部的差遣,去辦江北遷民的事?那很好嘛!”
謝桓呼嚕呼嚕飛快地洗漱了,又拿個小耙子梳他那金貴的胡子:“翰林院不預外務,翰林學士雖有儲相之稱,但天天修書編史又有什麽意思?倒不如領些實在的差遣,做些實事。你既然打定主意,那便去就是了。我沒有什麽要叮囑你的,放開手腳,大膽去做!”
“這是什麽話?”喜珍師母一聽他那滿不在乎的樣子就來氣,“旬哥兒雖是點了翰林,可到底年紀小, 如今江北地方上是個什麽局勢誰知道?怎麽就沒有要叮囑的, 起碼提點兩句安危吧!”
謝桓梳胡子梳夠了,張嘴打哈欠:“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只要是做實事的人必有出錯的可能。我若是想讓他永遠平安,那待在翰林院實事不乾, 乾熬資歷也能熬個六部堂官位列臺閣, 還去什麽江北呢?”
話雖是這麽說, 可喜珍師母不就是嫌謝桓将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好似他們不關心孩子似的。岳旬眼見着喜珍師母又要杖打他倒黴的老師, 趕緊出言阻攔:“謝過老師,謝過師母!我定然不辜負老師的期待,也會照顧好自己的!”
眼見着岳旬這般懂事, 喜珍師母不由的嘆氣:“你身邊也沒個父母照應着,師母看着到底心裏過不去。我來為你備下些行李吧。”
岳旬眼眶一熱,趕緊躬身道謝。
他聽聞,自家老師和師母原是有一雙兒女的。
兒子讀書,聽說讀得還不錯,十幾歲便中了生員。
北鞑南下那年沒了。
女兒早早出嫁,遠嫁個耕讀人家。如今夫家也是在北地淪陷區,徹底同娘家父母失去了聯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師母見到他,只怕是想起自己的一雙兒女了。
喜珍師母轉身往裏屋走,謝桓眨巴眨巴眼睛,很快那種悵惘的神色就退去了,故意打哈哈一般開了口:“說起來,你既登科中榜,也到了該考慮終身大事的時候——你和你那相好怎麽樣了?”
謝桓是想着,這小子也沒個父母長輩,要是差不多了那他和喜珍倒是可以幫忙提親。等到從江北回來,若是辦得得力,今後仕途順遂,就可以幫襯着給這小子辦喜事了。
誰知道一提這個岳旬臉色突變,繃着臉支支吾吾半天,統共就蹦出兩個字:“沒成。”
“哎喲!”自家老師毫無良心地大笑出聲,嘲笑起面色一陣青一陣紅的岳旬,“那很可憐了!”
嘲笑一陣這小胖老頭還忽然嘚瑟起來:“不像我,當年你師母對我一見傾心!那可謂是一擊就中,水到渠成!”
然後岳旬就看見了怒氣沖沖從裏屋裏沖出來的喜珍師母。謝桓正嘚瑟得起勁,讓喜珍師母一拳錘在膀子上,嗷嗷呼痛,當即要逃跑。
岳旬:“……”
大約是自己臉上難以置信無話可說的神色過于明顯,謝桓大為不滿:“你別不相信,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容姿俊美風采卓絕,比你小子還俊呢!”
“有什麽用呢。”喜珍師母幽幽開口,“當初我不就是讓他那張臉給騙了嗎?誰知如今是這般模樣,可見還是不能找小白臉。”
還能是哪般模樣呢?岳旬盯着自己中年發福不修邊際的老師,終于心裏痛快了些,也毫無良心地轉過臉去,欺師滅祖地笑起來:“老師還是少吃些醬肘子吧。”
……
喜珍師母說給他收拾行李,那就是實實在在的。
“兒行千裏母擔憂”岳旬出門的時候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他自打落生起就沒有娘,平日裏都是兩位舅母或者從前姜令、陸明煙的母親順帶着分一點疼惜給他。
如今上了船再翻看着師母給他打的包袱,雖說只是平頭百姓日常慣用的物件,但岳旬一時間還是輕輕地朝上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嘆出來。
一旁的士子出聲問道:“是所備之物有何不妥嗎?”
“沒有。”岳旬搖了搖頭,沖着那士子一拱手,“多謝賀員外關懷。”
江北遷民,乃朝廷頭等大事,絕非單憑地方官便能料理周全。是以兵部與戶部皆派出得力人手,專領此差,還攜了幾位在各部觀政的新科進士,一并随行。
一行人分作兩路:半數渡江北上,赴江北各府縣,會同當地官員,協調遷民安置諸務;半數南下,往南直隸及浙江一帶,聯絡絲織作坊與工廠,好将南遷百姓盡數安插進去。譬如汪枞,最後竟然進了戶部觀政,也領了差遣一同南下,直說不想待在金陵。
這位姓賀的戶部山東清吏司員外郎,正是領了差遣同兵部一齊出發去江北的官員之一。
賀員外年過而立,仕途順遂,頗有些意氣風發之感,如今見了岳旬這樣年紀輕的,總生出些照拂之心:“你我二人同為朝廷辦事,何必如此拘謹?我們互稱表字就是——賀霄,賀登雲。”
“登雲兄。”岳旬朝着他又一拱手,大船平穩,長江浪急也幾乎無晃動之感,“岳旬,岳無咎。”
“我見無咎賢弟所帶行李不多。”賀霄往岳旬那簡簡單單的包袱上瞟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一口大箱子,忍不住笑了,“也好,辦差事利落,不受牽累。只是輕裝簡行雖好,可咱們身邊還是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着。”
壞了!這是要來給自己說親呢!
岳旬臉上的笑容險些就要繃不住。年紀輕輕金榜題名就這點不好,一旦得中,所有人都要湧上來關切他的“終身大事”。原先備考的時候還尚可以用一句有了功名再成家推拒,可現在連個借口都沒有了。
當然了,他那會兒只是個上無父母祖宗庇護的國子生,誰知道以後前途如何,又有“太廟鬥毆”這一樁奇聞轶事,沒人想把自家女兒說給這種行為浮躁、腦筋有病的癫子。
可一朝中探花,點翰林,岳旬在相親場上的風評一下子不同往日了!——雖然他從未主動踏入過相親場吧。
什麽叫“腦筋有問題”?從古至今才學出衆之人多有這樣那樣的怪舉止,不過是恃才放曠而已!倘若真是腦筋有問題,那又怎麽年紀輕輕的就進士得中呢?古往今來十幾歲的探花又能有幾位!看來一切不過是風言風語,不可盡信嘛!
這般年輕有為的好兒郎,可不得以聯姻之法好好捆綁一下?更不用說這小子早死了爹娘,看似無人幫襯,實則一旦嫁過去根本不用伺候公爹婆母,上來就是自己管家,豈不美哉?
岳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這般搶手了,簡直大驚失色,百般推拒之下好不容易逃過了榜下捉婿那一遭。可如今誰見着他都想要在他的姻緣上指手畫腳,給他介紹幾位年歲相當的閨秀認識。
這已經是不知第幾個要給他說親事的了!岳旬簡直要一個頭兩個大,他總不能跑來跑去到處宣揚自己是斷袖吧!
果然,賀霄十分熱切地望過來:“你如今已是探花及第,翰林清貴,年歲也正好——可曾定下親事?”
“還不曾。”岳旬再次拱了拱手,很是得體地笑了,只是目光遠去,望着滔滔江水似有感慨,“小弟父母早逝,婚姻大事本該慎重。如今無父母之命,岳旬更不敢自專。況且如今江北遷民方始,朝廷以仁心撫民,以厚澤安土,正是我輩竭忠盡力之時。岳旬既領了這份差遣,便該全副心思都用在辦差上,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以私事分心。”
這就是拒絕了。
賀霄并不惱,只是一笑,也随着岳旬的目光望向江水:“無咎賢弟年歲還輕,倒是确實不着急這個。咱們這些寒窗苦讀熬出來的,誰不想在仕途上走得遠些?一個得力的岳家,往後是什麽分量,賢弟心裏應當有數。”
他有沒有數不知道,但岳旬感覺賀霄應該是心裏比較有數的。
賀霄考中的時候還是個寒門學子年輕鳏夫,登科時候憑着一張好臉讓盛誼家的七姑娘一見傾心,非他不嫁。盛七姑娘乃是盛老大人的老來女,嬌寵得很,所求之事哪有應不允的,還不趕緊給女兒牽線搭橋。
如今賀霄的老丈人盛誼官至吏部尚書位列臺閣,賀霄的官職那是嗖嗖地往上竄,可不是仕途順遂嘛。
眼前着賀霄露出一副“年輕人你以後就知道了”的神情,斷袖都沒斷成的岳旬心裏十分凄苦,只好對着他嘿嘿傻笑。
賀霄并不知曉他這笑容中有什麽深意硯棠,只是十分理解地出言道:“不過無咎賢弟你十七八歲就探花及第,今後前途不可限量,模樣又生得這樣好。多考慮,多參詳,也是對的。”
江水濤濤,沖刷不走岳旬心裏的凄苦。沒有人提什麽姻緣親事的倒還好,一提岳旬的思緒就滾滾而去得比江水還要快——
他忽然想起臨走之前,同薛大東家道別。薛琮興致勃勃地同他講,這次遷民大事,他薛家旗下的棉布作坊恐怕要做出個表率來,多多吸納江北百姓,所以他得回松江一趟,看看他家發家的産業。
岳旬自然同他道喜。
可薛大東家喜不自勝地又送了岳旬不少銀兩珍玩,只說是謝禮。
岳旬一頭霧水,不知是謝什麽——要知道他自從入讀國子監之後就不在薛琮這裏挂名做清客了,讓薛琮給他斷了那每月一吊的月錢,兩人還當朋友往來。按理來說薛大東家當初雪中送炭,是他該感激薛琮多一些,如今又是在謝自己什麽?
“侬不曉得!”薛大東家近兩年同朝廷往來久了,官話說得越發利落,吳語的口音已然大大減輕了,“鳴翡姑娘近日裏搭我講仔交關心裏話,阿拉兩家頭已經有了約定。伊現在已經不輕易留髡①,普通客人只以清唱酬酢而已。還要多謝侬當初寫話本戲文,不然阿拉也不會得相識!”
岳旬收下薛琮的謝禮,只能報以苦笑。
作者有話說:
①留髡(kūn):樂伎留客人過夜的雅稱。
岳59:補藥給我介紹對象啊!我是斷袖啊!退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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