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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天家姐弟 長公主生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天家姐弟 長公主生的




見自己這個徒兒這般不卑不亢, 杜新忽然覺得荒謬起來,倘若多寶是個正常讀書考舉的孩子,他是不是甚至該誇他一句?




可惜, 多寶不是什麽讀書考舉的兒郎,他也不是什麽執筆縱橫的相公。多寶其實說得對,勸谏皇帝那是外面的相公的事,他們就算越俎代庖,天下人也不會記他一個太監的好,确實不如把主子伺候好了痛快。




而那位小祖宗,已經叉起腰來順着多寶的撺掇罵人了:“好不長眼的奴婢!你還叫他老祖宗嗎?他是哪門子的祖宗!”




他确實沒本事哄得面前的小祖宗不那麽荒唐,只能滿頭大汗地同正在誇贊多寶的小皇帝溫譽點頭哈腰:“皇爺息怒,皇爺說的是,奴婢這就去辦。”




天氣見暖,杜新的春衫單薄, 卻還是走出了一頭大汗。雖說他如今已是司禮監掌印, 可誰都曉得他這個掌印做得憋屈,如今不是光義仁正兩朝宦官如日中天的時日的。寧王掌權,宦官二十四衙門全都吃不上肉, 只能喝稀湯。




光義仁正兩朝,朝廷衮衮諸公雖說暗地裏瞧不起他們宦官, 可明面上巴結的不在少數;如今一朝大權旁落, 那瞧不起他們可就擺在明面上來了。如今杜新以如此荒唐的理由傳閣臣們入閣奏對, 便是有天子口谕, 只怕閣臣們連陽奉陰違都不惜得, 直接就能開口為難他。




這事兒怎麽這麽難辦呢!




杜新這樣想着,腳底下愈發匆忙,不斷拿帕子拭着自己頭上的汗。宮道漫漫, 卻只能憑着一雙腳走,确實走得人心焦。




更別說路上還碰見不得不行禮說上幾句話的熟人。





杜新老遠就瞧見兩個穿圓領鸑鷟補子的內廷女官,稍走近些便辨認出那是內廷六局一司的文尚宮和尹尚儀。杜新微微有些疑惑,這麽正式,怎麽還穿上補服了?有什麽大人物在麽?




可有大人物在為何不在宮中屋內議事,在外面逛什麽?




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很快就瞧見那位“大人物”了,趕緊下拜行禮:“長公主。”




文尚宮和尹尚儀也朝着他行了個萬福:“杜公公。”




“好些日子沒回宮來了。”承寧長公主溫辭擡手将杜新虛扶起來,“印公近日身子如何?”




杜新雖是司禮監掌印,可如今司禮監這個權勢如何當得起長公主一聲“印公”,杜新有點不敢起了:“不敢當不敢當,長公主折煞奴婢了。”




溫辭抿嘴笑了,示意兩位女官把杜新扶起來。




杜新登時覺得心裏舒坦不少,再看向長公主溫辭的時候,不由得就帶着點惋惜。長公主生的極美,據說同昭文太子是十分相像的,連他這樣去了勢的閹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想要俏一身孝,長公主新寡,就算進宮面聖也不好穿得太張揚了。溫辭只着一件牙白立領大襟長衫,系着月白的馬面裙,帶了兩支珠花,用輕盈的紗料白幅巾松松包了頭發。任誰見了不說一句恍若仙子,貌若觀音?




只可惜去歲才轟轟烈烈的大婚,從宮中搬出去辟府別居,如今就守了寡了——她那個倒黴的驸馬,定國公的那位次子嫡孫窦政,原本在金陵京營裏挂了個差事,原是個十足的少爺兵。




可誰承想北鞑會兵臨城下呢?少爺兵也得上陣!




窦政讓北鞑人一刀斬下頭顱挂于陣前。




寧王殿下憐惜侄女,怕她在家中寡居想不開,于是當她提出要整頓內庭六局一司的時候,溫杳很快就準了。光義仁正兩朝,宦官當權,內廷六局一司的職權全讓宦官二十四衙門擠占了,而如今寧王殿下不大愛用宦官,再次啓用內庭六局一司實在不奇怪。




總歸,不是西風壓倒東風,就是東風壓倒西風,這個道理杜新是明白的。前幾日長公主溫辭上疏,為給皇宮大內開源節流,內廷女官不再使用與宦官相同的身契制,自宮女中拔擢一旦入選便豢養終身,而改為聘用制。




旨意一下,細則随即頒行:往後遴選女官,雖仍須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卻并非一入宮門深似海。應選者皆需通過由司禮監與尚宮局共同主持的考選,試以書算、禮儀、律令及本職技藝。中選者以五年為一聘,期間領職事,享俸祿。聘期屆滿,則可自行抉擇:或經考核優異得以續聘、升轉,或領一份恩賞,銷去宮籍,以自由身歸家。屆時婚嫁營生,各聽其便,朝廷不再以宮婢視之。




雖說朝中衆說紛纭,但确實省錢。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現在朝中上下都缺錢,從前也有為省軍費裁撤六宮宮婢之事,不過換個方式罷了。白花花的銀子當頭,便有些怨怼之言也很快壓了下去,更別說如今朝中最熱鬧的事乃是宣平侯陸明煙求娶姜令,沒人顧得上這個。




只有宦官們有些微詞——如今內廷女官可以稱臣,難不成只有他們是奴婢嗎?




于是又有人上疏,宦官也可聘嘛!這就實在荒唐,宦童們不是賣身便是戰俘,女官們解聘自可以嫁人去,可宦官又不能娶妻!便又有人提,那便不要再采買宦童便是,和聘內廷女官一般聘內廷男官。朝廷衮衮諸公對此提議簡直笑掉大牙,如今陛下年紀小,并無後宮,等今後若立後納妃,滿宮裏跑着內廷男官,那豈不混淆皇室血脈的風險大大增加了!




吵來吵去,實在沒個定論,只好暫時擱置不議。




首次內廷女官考選在即,長公主溫辭今日進宮,恐怕正是為與文尚宮、尹尚儀商定最終章程。想及此處,杜新不由得要同長公主多言幾句:“長公主與尚宮尚儀議事辛勞,怎麽不宮內歇息?”




“屋子悶得很,本宮便和文尚宮、尹尚儀說外面走走,邊走邊議。”溫辭掩口輕笑,目露關切,“杜公公是忙什麽事?走得一頭大汗。”




仙子般的美人溫聲細語,杜新實在沒辦法設防,竟然同她将自己的難處狠狠訴苦一番。長公主溫辭果然蹙起自己遠山似的長眉,思量了好一陣,擔憂道:“難為杜公公了。不如這樣,本宮和文尚宮去替杜公公傳這個口谕。尚宮局本有傳宣啓奏之責,又有本宮在場,外頭的大相公們想必不會難為。”




杜新幾乎要跪下:“奴婢惶恐,怎麽敢勞動長公主替奴婢去辦事。”




“本宮也是陛下的臣子,去替陛下傳個口谕自然算不上勞動。”溫辭說話向來聲量不高,如溪水潺潺黃莺婉轉,溫柔和煦,“杜公公若非要謝我,平日在陛下和內閣,多美言幾句本宮和六局一司便是了。”




長公主這樣體恤,柔聲細語的,杜新哪還有不應下的道理?只能千恩萬謝地又同長公主行了幾個大禮。




“去吧,春秀。”溫辭柔聲呼喚文尚宮的閨名,“去傳旨吧。”




文春秀五體投地同長公主行了大禮。




等到內閣衆人聚齊,小皇帝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待他邁進內閣之中,內閣首輔領兵部尚書銜的徐處安,內閣次輔戶部尚書盛誼,工部尚書盧子平,吏部尚書容震全都面有怒色地看着他,瞪着眼睛朝他行禮。




幾位閣臣平日還要給小皇帝講學,如今憋着一肚子的話要勸谏他。




曹鵬鯨革職下獄,還沒補新的,如今內閣之中便只有四人。可便是只有四位先生也足夠小皇帝溫譽腿肚子轉筋了,他在奴婢們面前的氣焰一下矮了一截,正要找借口無理取鬧一番,他忽然看見朝着他行禮的竟然還有一人。




“姐姐!”小皇帝溫譽邁開兩條小短腿朝着溫辭撲過去,好似看見了救星,有她在幾位先生必然不敢太過斥責,“辭姐姐,朕好久沒見你了。”




其實溫辭是他的堂姐,但畢竟先帝冊封其為公主,本朝又冊封其為長公主,小皇帝待她确實親厚許多。而且小孩子大都喜歡生得漂亮的,沒有一個例外。




他眼睛滴溜一轉,想起今日的話題,于是順帶着想起他這位辭姐姐:“姐姐最近怎麽樣?也不要太過傷心了,朕給你尋個比窦政還要好的姐夫!”




溫辭噗嗤一聲笑了,把小皇帝抱上膝頭:“陛下又重了,也長高許多——臣女如今守孝,三年內都不好再嫁的,多謝陛下關懷。”




小皇帝溫譽見溫辭誇他長高,更加高興,把小胸脯一挺:“是吧!”




完全把要找個還要更好的姐夫這事給忘記了。




杜新和文春秀侍立一旁,看着幾位閣臣的臉色愈發古怪,可這種時候,又有誰好出聲相勸,打擾這一對天家姐弟述說情誼呢?




終于,吏部尚書容震忍不住了,摸着胡子狠狠咳了一聲,明知故問:“不知今日陛下将臣等幾人忽然召進內閣,這樣着急,所為何事?”




小皇帝一卡殼,終于想起自己是皇帝了。于是板着一張小臉,從溫辭膝頭跳下來,端足了皇帝威儀,外強中乾地冷笑幾聲:“哦?容尚書不知道嗎?朕還要問你們呢!”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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