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北17 / 201 章

正文

第17章 第十七章:美人畫皮 捉刀的惡鬼,怎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第十七章:美人畫皮 捉刀的惡鬼,怎麽……




從薛家回到家之後,岳旬就開始後悔。




薛大東家出手闊綽,聊完當即将他未完待續的話本子以千字五兩的價格買下,只待後續。而後二人把酒甚歡,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薛琮表示實在欣賞岳旬的才華,表示想将他最喜歡的鹦哥“彩衣郎”送給他。




岳旬當時滿腦子都是“千字五兩”,想也沒想就滿口應下來。




于是他現在和姜令兩個人站在檐下,面對着同一只鹦哥大眼瞪小眼。




那鹦鹉大爺十分英武地張開兩翅,在一跟細細的橫杆上上下翻飛,聲音如毛驢一般雄壯:“敢關你爺爺!敢關你爺爺!”




姜令沒見過這麽能叫喚的扁毛畜牲,啧啧稱奇了半天:“這又是你打獵打回來的?”




岳旬覺得他現在賺錢的活計不太上的了姜二爺這等勳貴的臺面,更覺得這聲如犟驢的鹦哥丢人現眼,不知該如何作答,擡手把整張臉都捂住,甕聲甕氣含含糊糊:“嗯。”




姜二爺恐怕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發出了聲調好高一聲:“嚯~!”




“你喜歡嗎?不如送你吧,拿回去替你在你老爹面前盡盡孝道。”岳旬心如死灰,口不擇言,“你和你大哥哥都不回家,家裏也怪冷清的。”





“盡什麽孝道?”姜令擡手給那鹦哥添食,鹦哥歪過一雙綠豆眼,差點就要叨他一口,吓得他一下子就縮回了手爪子,“替我把我爹氣死嗎?”




聒噪的鹦哥還在上下翻飛,嘴裏不乾不淨罵着些“小畜生還不孝敬你爺爺”一類的混賬話。岳旬已經被他吵得麻木了,但為了姜二爺耳朵與身心健康考慮,他還是真誠地提出了一些建議:“不行你要不還是回家吧,或者找個安靜的寺院備考——備考的童生在寺院裏吃齋飯不要錢。”




姜令不說話,只看着岳旬,拿手指點着自己,大有一副“兄弟落難你就這樣趕我走”的架勢。




岳旬不知該如何回答。




姜令是個從不會多想的小少爺,住一兩天倒也罷了,姜令頂多覺得自己缺衣少食,接濟接濟他。但真住久了,難保他自己這種不大體面的日子會被剝開赤裸裸地展現在姜令面前。




昨日是在溫杳那裏得來的兔子與帕子,今日是“主人家”賞賜的鹦哥,通通讓他糊弄過去了。可明日後日還不知道是什麽,姜令今日不問明日不問,後日也不得不要多問幾句。




他當然不覺吃糠咽菜、千夫所指有什麽不能忍受;也不覺得給個商賈做個寫話本的清客、當着衆人的面咆哮公堂當場發癫丢人現眼;更不覺得與自己的殺父仇人虛與委蛇或者對其言語刺激算得上什麽卧薪嘗膽或是可怖難言。




他都受得住,都忍得了,這些對他都算不上什麽大事。聳着肩膀笑一笑就過去了,都不是什麽大事,他總得掙紮着奔命,踉踉跄跄也要往前走。




可若是讓姜令得知了呢?可這放在姜令這種勳貴眼裏,那就是難以言明的潦倒與折辱。更不用說他與溫杳之間的種種矛盾,更是不能與他詳細說來。




姜令縱然天真,卻也是個見朋友缺衣少穿,願意借着“我想住你家備考”的由頭堂而皇之住進自己家,借着讓下人伺候自己吃穿的由頭來接濟他的人。




明面上說是岳旬救他落難,可兩人心裏門兒清。




岳旬心裏很感激。




那就更不能讓他知曉那些事。




若他當真知道了,難道還真能眼睜睜放着自己不管?




但他卻萬萬不能讓姜令幫這樣的忙,更不能讓姜令去求告慶國公府幫自己這樣的忙。




看慶國公府的态度,為着慶國公夫人庇護他南下的恩情,他不能不管不顧,給姜令添麻煩拉他下水。




更不能拉慶國公府下水。




看着嘟嘟囔囔的姜令和叽叽呱呱的鹦哥,岳旬頭大如鬥,只好顧左右而言他:“你打算什麽時候再找明煙兒聊聊?”




姜令理直氣壯的表情一下子煙消雲散,心虛起來,把視線挪開:“不知道呢,還沒想好。”




“你不會真覺得你這門親事板上釘釘了吧?覺着反正早就定親了,退婚也沒那麽容易?”岳旬雖是想找借口讓他離開,可如今這幾句卻也是真心的,“就算是板上釘釘,那你也得拿出個态度來,不能讓明煙兒自己在心裏受氣。你先前在我這裏不是說的挺好的?既然下了決心,就要讓她知曉,好好把話說開,一直在這裏躲着也不是個事兒啊。”




“哦。”姜令立即蔫吧,也不兩眼炯炯看着岳旬要賴在他家了,“我考慮兩日,想想怎麽說。




“那你好生想着,我要出門了。”岳旬沖着姜令一揚手。




姜令不理解岳旬每日在外面東颠西跑個什麽勁兒:“又出門?你怎麽天天出門?又要乾什麽?”




岳旬擡手把鹦哥籠子從房檐上摘了下來,繼續含混着糊弄:“吵得耳朵都要聾了,我出門把它賣了!”




一聽是要賣鹦哥,姜令不再阻攔,當即讓開一條大路讓岳旬出去了。




會說話的鹦哥,這要放在當初京師尚未淪陷之際,那是街上飛鷹走狗的纨绔最愛的玩意兒。愛罵人的不算,嘴裏不乾淨,算教廢了。但免不了有那些好勝心強,硬是想要把這壞毛病拗過來的人。




可現如今……




大家手裏都沒什麽餘糧,岳旬如今的身份,除了姜令又接觸不到什麽真正衣食無憂的纨绔。




于是只好蹲在街邊孤苦伶仃地賣鹦哥,叫賣的聲音還沒有鹦哥叫罵的聲音大。




路人見了,紛紛側目,全都掩口嬉笑。




但确實沒有一個人願意買下這小東西。




岳旬支着腦袋,昏昏欲睡,心道不如回家看兩眼書去。




他剛支着腦袋打了兩下瞌睡,就聽見一個無比熟悉聲音含笑道:“你這個鹦哥怎麽賣。”




天爺,這聲音的主人化成灰他都記得。




岳旬當即睜開眼睛,一把将籠子摟在自己懷裏:“這個不賣。”




“好沒意思。”來人負手站着,俯下身歪着腦袋去看他,“兩日沒見,我當岳小公子是想出了什麽為國為民的好計策,怎麽改行又在這裏賣鹦哥了?”




岳旬懷抱着鹦哥籠子,仰臉看人,有點疑惑。




寧王他老人家通常拿自己當個人事不懂的小玩意兒,對于他那種上蹿下跳在他面前拱火的行為向來不屑一顧,別說生氣,恐怕是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就算看,那也是一種看小貓小狗的好笑神情。




他以為上回溫杳在氣急之下能駁斥自己兩句已經算是破格,扭頭就走之後就再不會就這件事與自己多說半個字。




誰承想今日纡尊降貴親自跑到這窮街陋巷裏來,就為了專門嘲諷自己這一句。




這麽……記仇嗎?




堂堂寧王殿下,總不會因着他幾句“扪心自問羞不羞愧”的話晚上氣得咬被角吧?




腦海中一旦形成了這種畫面,再配着瓷人伸在自己面前這麽一張高貴的面孔,岳旬簡直要笑出聲來了。




溫杳哪知他為何發笑,只知自己嘲諷他一句之後他忽然盯着自己的臉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笑容。




不知道在偷着樂些什麽。




寧王殿下自打受封親王以來就沒讓人這麽盯着他的臉看過,更沒想到幾日不見,岳旬這小癫子的瘋病比咆哮公堂那日更加嚴重,面上一時間沒繃住,顯露出些端倪來。




那種神情轉瞬即逝,可還是被岳旬捕捉在眼裏。他見鮮少見溫杳露出這種不大自然的神情,于是乾脆自暴自棄,就着臉上的詭異表情呵呵呵地笑了幾聲:“鹦哥不賣,旁的生意倒是可以談一談。”




果然,岳旬眼見着溫杳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幾下。




溫杳捏住拳頭,緩緩把憋住的那口氣呼了出來。一雙丹鳳眼眯起、拉長,一點一點把臉上那張人皮大面具展開,展出一副恰到好處,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和顏悅色的笑容:“好啊,願聞其詳。”




岳旬緊盯着他的臉,恍惚間詳細幼時讀的志怪話本。只說一個惡鬼假作美人,是在身上套了層人皮,夜間要脫下來再将那美人的皮囊描摹一番,所以稱為“畫皮”。




那故事裏的美人皮在溫杳眯眼笑開的一瞬間,在岳旬腦海裏印上了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那種詭異而無法控制的心跳聲一下子又攥住了岳旬的喉嚨,躁動在岳旬的耳內,聲音大得讓岳旬都害怕溫杳會聽見。他的喉嚨口發緊,生怕那顆心從腔子裏蹦出來,于是說出的幾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皇叔,我們借一步說話。”




披着美人皮的惡鬼也随着他勾唇笑。他今日又着一件赤紅貼裏,頭上戴着頂的大帽,頂珠血珠子一樣紅,笑的時候就下意識擡手把自己的帽檐往下按了按。大帽是黑的,又綴着紅頂珠,顯得他那雙手和帽下的面龐更是瓷一樣白。




并非豔麗,卻有種欺霜賽雪似的驚心動魄。




岳旬喉頭一滾,将自己長着凍瘡的手縮進了袖子。他莫名覺得那泛紅的手指尖應當很冷,就像白瓷一般的溫度,故而要用手爐暖着。




捉刀的惡鬼,怎麽生得出這樣一雙手,這樣一張臉?




這不是合該出現在他噩夢裏的一張臉嗎?




惡鬼引着他往陋巷裏去。岳旬只覺得自己是被勾魂索命的生魂,渾渾噩噩、混混沌沌,不受控地被他牽引着向前。




岳旬覺得自己必須做出什麽舉措,好從這樣一種似夢似幻的境況下逃脫出去,好不被這可怕的瓷人、披着美人皮的惡鬼這樣控制。




他想說話解救自己,嗓子卻是啞的,張開幾次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叫他是要乾什麽,只覺得是溫杳勾着他到這陋巷裏來。




終于,披着美人皮的惡鬼開了口:“你叫我來,究竟是有什麽事要說?”




溫杳的話夾雜着尚未開春的冷風猛然灌進巷子口,吹得岳旬腦中“嗡”地一聲,噩夢中的那張臉和面前的臉兩相映照,猛然間合二為一。




岳旬陡然清明。




帕子!




趕緊把那倒黴的帕子還給那可怕的瓷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将北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