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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隆靖寶鈔 岳旬不明白,但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第十九章:隆靖寶鈔 岳旬不明白,但岳……
彩衣郎依舊懸挂在岳旬的屋檐底下,但與剛來時那副神氣樣子大不相同。孩子現在瑟縮着兩肩,用兩個翅膀遮着臉,竟然莫名看起來有些臊眉耷眼。
姜令圍着籠子轉了三圈,逗了半天也不見他叫出一聲來,指着籠子問岳旬:“它這是怎麽了?出了一趟門成這樣了?”
再看岳旬,雖說衣着整齊、渾身乾淨,與出門之前沒有多大分別,可就是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灰頭土臉。他和彩衣郎對視一眼,竟從這腦瓜子還沒指甲蓋大的小東西眼裏看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這種事情又怎麽好跟姜令說!
岳旬要死不活:“就……出去賣它,吓着了。”
姜令一撇嘴,非常疑惑:“看見什麽了能吓成這樣?!”
“大約是看見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了吧。”披着美人皮的惡鬼怎麽又不算鬼呢,岳旬如今一想起他來就覺得後脖頸發涼,只想盡快将這話題糊弄過去,“我方才聽周七伯說你找明煙兒去了,怎麽樣?”
“嗯……”姜令抓抓頭發,似乎在絞盡腦汁思考措辭,最後吞吞吐吐來了句,“就還行吧!”
“什麽叫還行。”岳旬深覺姜令這家夥這般說話,簡直就是對自己這幾天糊弄他的報應,“究竟怎麽樣了?”
“就是她沒同意搬回慶國公府住。”
岳旬心說那不是廢話,走了哪還有回去的道理,況且府邸還是禦賜的。
“但是我邀請她參加我大哥哥的生辰宴,她倒是同意了。”
姜含的生辰?岳旬略一皺眉。
姜含此人,岳旬不大熟悉。他小時候同姜令熟識的那幾年,姜含已經上遼東歷練去了,所以對姜令這位大十歲的哥哥只有些模糊的印象,南渡之後更是一面沒見過。
又是遼東……那他應當同自己的父親也有些交集。
姜含隸屬遼東軍麾下,當初遼東幾場戰役都沒錯過,甚至還是為數不多的生還者之一。既然如此,如果從姜含這裏下手,是否能夠探聽出些什麽?
他如今白身一個,父親的案子根本無從探查,他根本接觸不到那些被朝廷、被溫杳攏在手底下的信息,只能用功讀書,費力朝上攀爬。可話又說回來,他真的還能等到自己取得功名站上朝堂那一日嗎?
如果他父親到時已然定罪,他锒铛入獄,那還談什麽功名?就算溫杳為了一些什麽旁的心思能留下他的項上人頭,那他的處境只怕比今日還要差,想做什麽就更難了。
可他轉過頭來再看姜令,這小子只知曉為婚事發愁,旁的事甚至輪不到他去操心。是以岳旬躊躇了好半天,也沒好意思将自己的意思真正說出口來,只憋出來一句:“你大哥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啊,是三月。”姜令一把按住岳旬的肩膀,兩眼灼灼,“你這可得陪兄弟一起去啊!煙煙那脾氣上來,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了,有你在還要好些。”
看姜令這小子一臉純良,岳旬心裏就更愧疚,總覺得這是拉他、拉姜家下水:“到時我們幾個小的又玩又鬧,姜伯父姜伯母見了怕是要不高興吧?”
“怕什麽?”姜令說到這個倒是理直氣壯振振有詞起來,“我大哥哥同母親商量好了,到時他花他自己的錢上外頭包個園子,聽戲游園吃東西,随便我們怎麽玩鬧——也免得攪父親清淨,再訓斥我們。”
姜含手頭這麽闊綽?都能在金陵包園子了?
岳旬心裏啧啧。不愧是勳貴子弟,不過才在遼東混了幾年,竟然攢下如此家底,朝廷看着他家裏的面子,明裏暗裏不知給了多少賞賜。
見姜令主動邀請他,岳旬心裏更加愧疚,迎着姜令期待的目光只好點頭應下。
對不住姜二爺,我保證只是向你大哥打探些情況,旁的一概不求姜家幫忙。
我保證。
岳旬在心裏默默道。
姜令大約在岳旬這裏住了有七八天,日日往陸明煙家中跑,終于讓陸明煙給勸回了家。
岳旬還是每日上薛家點卯,吃飯讀書,寫他的話本子。期間抽空又跑了一趟後湖戶房衙門,那幾個戶部清吏司主事見了他好像見了閻王。岳小公子還以為是那天當衆發癫咆哮公堂給這群人吓得夠嗆。
細細問來才得知……他的戶口已經辦下來了,是寧王他老人家親自壓着辦的。
寧王他老人家認為此事“鬧得輿論很不好看,人言沸騰”,親自将山東清吏司主事狠狠申斥了一番。
只是申斥,并未罰俸。
但可憐的山東清吏司主事還是吓得兩股戰戰——誰樂意被寧王親自申斥啊!這還不如把他一年的俸祿全罰完!
山東清吏司主事冷汗涔涔,岳旬也跟着冷汗涔涔——他算是明白溫杳那日那句“你已經欠了”是何意了。
于是更加躲在薛家日夜用功——其實主要是不敢出門。
薛大東家忙得很,十日有八日在外面東奔西跑,一日用來和岳旬聊《響翠傳》,一邊寫話本一邊改戲本,還請岳旬當初找的那個戲班子時不時排演一場。
還餘下一日,在家裏大肆誇贊溫杳牽頭、內閣拟定、戶部發行的“隆靖寶鈔”。
薛大東家乃是寶鈔的忠實擁趸,恨不得給清客發得那一吊月錢也要用寶鈔替了。可府中清客大都不願意——那寶鈔輕飄飄的,誰知能不能兌出銀子來,究竟能換多少米糧,如不一吊沉甸甸的銅錢或是一兩白花花的銀子拿在手裏實在。
薛琮只好作罷,只是每日勸岳旬,給他發的那千字五兩的稿費希望用寶鈔結了。
薛大東家是這樣說的。
如今同西洋人做海貿生意,認的是一種“佛郎機銀元”,這種銀元的成色重量是統一的,所以交割起來十分方便快捷。大胤賣東西倒罷了,收回佛郎機銀元大不了再熔鑄成大胤官銀,可若是買入呢?
還用佛郎機銀元嗎?若是有一日佛郎機不允許這種銀元外流呢?
那商民就只好以貨易貨,先前有蘇杭絹商,因銀荒急售貨物,三匹上絹竟折價至二兩,虧得“倒貼棺材”。
如今市舶司只以寶鈔貿易,不然要多收一成的稅。這寶鈔也是成色一定輕便好交割的,只要戶部做好防僞騎縫印章,市舶司随時驗明;同時保證國庫裏有銀子,讓一貫寶鈔确确實實能兌出一兩銀子來——
那便不用受佛郎機的轄制,還免了銀元流通回大胤鑄成官銀的火耗。
總之,薛大東家覺得隆靖寶鈔千好萬好,發些小面值的,讓全天下都用上更好。
唯一一點不好就是薛琮認為一貫寶鈔應當兌九錢銀子,免得官銀不夠兌不出來。待他下回見了寧王一定要同他好好說道說道,這樣好的東西就應當盡量少留禍患。
岳旬不明白,但岳旬大受震撼。
他自幼是讀聖賢書,不曾學過這樣的知識;薛琮一說起話來,狂風驟雨一般快,一激動連官話也不講,叽叽呱呱地講吳語,手舞足蹈地同岳旬比劃。
薛琮說得天花亂墜,岳旬被他勸了又勸,還是有些雲裏霧裏。
最後不得不拿出紙筆來聽他細講。
總歸,薛大東家最後總算說服了他,發稿費時一高興還多給了幾張寶鈔,神清氣爽。而岳旬記了厚厚一疊紙,裝訂成冊,時常翻看——院試倒還罷了,左不過考些經史子集,聖人之言;可聽聞自從光義開關以來,鄉試會試出題向來刁鑽,總考些新奇之物。
如今廟堂江湖常說的也不過幾件——遼東兵敗、康王造反、市舶海貿,多學一些總沒有錯處。
如此日複一日,過得倒也充實,日子流水一樣滾滾而去。很快滿金陵的樹都開始抽芽,争先恐後地着急開花。在一個後湖的早櫻晚梅雲霞般開成一片的午後,岳旬收到了姜令發來的他大哥生辰宴的請帖。
時間是三月十八。清晨赴宴,一直玩到夜裏,金陵城中有夜禁,是以可以直接在園子中住下,第二日早晨再回。
姜含手頭應當十分寬裕,這岳旬是知曉的,可當他聽完姜令的解釋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別說姜含還未請封世子,就算請封了,這也太鋪張了些。
這又不是當初在京師的時候,如今國庫空虛,日子過得正艱難,他這樣超規制地鋪張……
真的沒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疑惑一直持續岳旬赴宴還沒有解開。
姜含的生辰宴在“鹿鳴春澗”。這園子原先據說是江南豪族的園林,世代簪纓,後來家主獲罪,讓朝廷抄了家。園子幾經流轉,後來被金陵一位富商買下,整饬一番,專門用來給金陵城裏的貴人設宴玩樂。
岳旬是和姜令一起坐馬車拉來的,去時已經有不少年輕的勳貴子弟在此處玩樂,年輕的公子貴女在園中蕩秋千投壺,好不快活。再往裏走,便是造好的假山水,不少年輕姑娘圍着池子喂錦鯉,笑語晏晏。
他兩個穿過花庭,又往前走了幾步,便能見到已經設好席面。借的還是曲水流觞意象,風雅至極,仰頭就能見着搭好的戲臺子。
饒是岳旬做過那麽十來年衣食無憂的小公子,也一時間被江南這種鋪張的風氣給震懾住了。從前還不覺得有什麽,自從他南渡之後見過民生疾苦,就越發地見不得這樣的場面。
連國庫都要拆東牆補西牆了,這群人憑什麽這樣鋪張享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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