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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鹿鳴春澗 這表兄弟兩個,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第二十章:鹿鳴春澗 這表兄弟兩個,說……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唯有切身體會,才真正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不過姜二爺應當是暫時體會不到了,畢竟他來這裏就只是為了多見陸明煙一面。兩個人剛進園子,坐下沒有多久姜令就遠遠瞧見了陸明煙,趕緊招手招呼人過來。




岳旬特地仔細觀察了陸明煙一番,他們南渡之後許久未見,上一回見面還是在宮裏。那時候岳旬站在溫杳身後,而陸明煙提着一顆血淋淋的頭顱。




在岳旬看來,身上有了救駕之功的陸明煙瞧着同從前沒什麽兩樣,她甚至不曾标新立異女服男裝。小姑娘穿着件水過天青的立領大襟長衫,系白底花鳥紋樣馬面裙,簡單簪飾了頭發,髻下碎發用紅繩系了,整齊地垂在腦後。




這樣的春衫同園子中的踏青的少女們并無多大分別。只是越走越近之時,岳旬總覺得她好似……長高了?




滿門忠烈的将門虎女,其實也只是個正抽條長個的小姑娘,面龐清瘦、眉目清冷,總歸瞧着還不大像個将軍的樣子。尋常人恐怕很難想象就是這麽個姑娘,會在大殿上提着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同溫杳報上自己的名號。




不等他仔細分辨,陸明煙已經走至了身前。她一抿嘴,權當是笑了,而後沖着他二人拱手:“二位哥哥。”




岳旬姜令二人忙不疊起來點頭回禮。





坐下之後,三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主動開口說話,一時間沉默起來。




陸明煙打小兒就話少,這岳旬是知道的。通常都是他和姜令兩人叽叽呱呱十分聒噪,但是今日……岳旬覺得他小兩口大約有話要說,自己開口不好。可姜令這個不争氣的,坐在陸明煙旁邊就是一個勁兒地拿食指和拇指搓他自己的耳垂。




氣得岳旬牙都長了三分,非得好好磨磨不可——咱三個玩泥巴的年紀就認識,怎麽今日反而害臊起來了!




既然如此,那還是他這個做兄長的來打圓場吧!




岳旬默默抿了一口茶,把話題從陸明煙的晉升想到了姜令的婚事,覺得都不好開口,只好哂笑:“明煙兒,我看你好像是長高了不少啊!”




陸明煙正襟危坐,聞言把眼睛轉過去看岳旬,擡手推拒:“這個事先不忙——我同姜令有話要講。”




“哦。”岳旬乾巴巴咂了咂嘴,趕忙做個“請”的手勢,“您講,您講。”




姜令立馬在一旁用小狗看人的表情看了陸明煙一眼,耳垂通紅,也不知是不是讓他自己搓的。




眼見着岳旬碰了一鼻子灰,陸明煙還非常正經轉過來,鄭重其事與他解釋:“不是不同你講話的意思,你的事情待我把這幾句說完再講。”




那岳旬能說什麽?他只好點頭如搗蒜,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幾分,免得耽誤他們兩口子密談。




岳旬支着腦袋百無聊賴,陸明煙和姜令的耳語在嘈雜的園子中根本聽不大清楚,只能看見姜令臉色變換,最後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來,不知到底聽見了什麽。




眼見着快到開席的時間了,宴席的主家姜含也不知在何處應酬,總歸不見人影。




岳小公子在邊上磕了半晌的瓜子,甚至在心裏盤算着要不要給獨守空房的彩衣郎帶一些回去時,姜含才匆匆忙忙甩着衣擺到場。岳旬與姜令這位兄長多年未見,但姜含畢竟不似岳旬他們少年人似的一天一個樣子,是以岳旬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不怪乎慶國公總是“小鞑子”長“小鞑子”短,如果說溫杳除了一雙琥珀色的瞳仁,同漢人幾乎沒有差別,那這位的鞑子相可就有些明顯了。




權勢如溫杳,都尚有康王這種不長眼的當面指着他的眼珠叫罵的,姜含這個到如今都不曾請封世子的“慶國公長子”又算得了什麽呢?曾經不少人在他背後嘀咕過這事,連岳旬都聽過兩耳朵。




但據說這姜含是個左右逢源的周到人,勳貴子弟們又向來同氣連枝,是以看在慶國公府的面色上,還是有人樂意給他勻點薄面的——大都是姜令岳旬這個歲數的年輕孩子。




姜含落了座,卻總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不是拿眼睛瞟滴漏,就是問仆從時辰。可分明時辰已經過了,就是不見開席。




岳旬覺得自己的肋下的部位開始隐隐發空,如果再這麽耗下去,那造反的髒器必要發出“咕嚕嚕”的嚣鳴,讓他顏面掃地了!




他磕着瓜子墊補,一邊默默腹诽——今日姜含過的是虛歲二十六歲的生辰,年歲不算小了。今日一看,來的勳貴之女可不在少數,別是慶國公不打算留意自家兒子的婚事,讓姜含終于忍不住了,自己要給自己相親吧!




大胤自光義開關以來,民風漸漸開放,男女大防也不像從前那樣嚴苛。若是姜含真存了這份心思,未必就不能成事。




這想法剛在腦子裏過了一下,就瞧見一位貴人前呼後擁往席面的位置過來。還沒看清人,他略帶笑意的聲音就已經穿雲裂石一般朝着岳旬的耳膜射了一箭:“靜川!”




這喚的是姜含的表字。




那團團仆從擁簇的貴人這才同第二句話一齊露出臉來:“政務繁忙,耽擱了一會子,實在是來得有些遲——一會兒陪你多喝幾杯,向你賠罪!”




岳旬一臉麻木。




怪道姜含要等着不敢開席,他還不知竟然請了這樣一位大人物過來!他不到場,誰敢開席!




不是說他忙得很嗎?這幾日民間議論紛紛,都說這寧王大刀闊斧地整合軍隊,不眨眼似的削藩殺人,還到處推所謂的“隆靖寶鈔”,鬧得朝堂上是怨聲載道。聽聞原先支持他的幾位內閣閣老都頗有些微詞,只有幾位不入流的“巨賈”願意買他的賬。




就這還有功夫參加宴會呢?




只見姜含立即面色一喜,拔腳就從上座迎了下來:“遠歸!”




衆人面色皆是一變,不少面上藏不住事的人那表情顯然就是盤算起來了——世人皆知寧王溫杳,表字遠歸,可誰敢就這麽大剌剌地喊出來。




姜含快步迎到溫杳面前,這才俯身要跪下行禮:“慶國公長子姜含,恭請寧王殿下的安!”




衆人跟着姜含旋即拜倒,五體投地:“寧王殿下千歲!”




還沒等姜含完全跪到地上,溫杳一擡手就扶住他的兩臂,将人扶了起來:“今日都是來玩的,這樣拘禮做什麽?都起來吧。”




衆人又是一陣謝恩。




“王爺能來本就是莫大的恩榮,談什麽遲不遲的?”姜含一路将溫杳迎到主位上上落座,親自為他斟茶倒酒。若不是溫杳擺手拒絕了好幾次,最後佯裝要惱,姜含恨不得侍立在旁親自伺候布菜。




姜含讓人勸着落了座,溫杳也抿了口茶潤嗓子,饒有興致地繼續了先前的話題:“表哥誕辰,怎能不早些來?還是該罰酒!”




這左一句“靜川”右一句“表哥”,喊得在座的一群年輕勳貴子弟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寧王這回可算是給足了姜含面子。




衆人皆知,他二人都是遼東軍出來的,除卻那點親戚關系,應當還有些同袍情誼。可所有人都沒想過的是,他二人之間竟然這般親厚!




前些天還是慶國公府死了親娘的不受寵大兒子,轉頭竟然燒上了溫杳這個熱竈,那姜含這個一直懸而未決的“慶國公世子”之位也要指日可待了吧?




岳旬打量着周圍幾位貴女若有所思的神情,暗地裏一挑眉——若姜含果真要借着這個機會議親,估摸着也要比從前容易。




溫杳又說了幾句場面話,流水席便熱熱鬧鬧吃了起來。岳旬盡量縮在角落裏,避免又讓寧王他老人家逮住,只豎着兩個耳朵聽。




姜含同溫杳喝了幾杯,狀似不經意地開了口:“遠歸,先前我送你那翡翠扳指,怎不見戴着?”




翡翠扳指?岳旬忽地回想起來,當時那瓷人同他在荒郊野嶺大吵一架,完了魏廣送他兩只兔子。當時魏廣背着弓,拇指上好像是帶着個水頭極好的翡翠扳指來着。




當時他渾身的血都沖在腦門上,根本沒留意那個扳指。現在回想起來,魏廣不過是個親衛,戴那種品相的翡翠扳指,好似确實有些太逾制了。




果然,當岳旬再去偷眼看魏廣的時候,他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古怪神色。




溫杳倒是面色如常,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拇指:“不拉弓戴什麽扳指呢?靜川送的,自然好好收着了。”




“不拉弓自然也戴得。”姜含還是那副笑吟吟的神情,眼神就随着溫杳摩挲手指的動作往他手上看去,“那翡翠顏色好,單是戴着賞玩也是好看的。”




溫杳就張手對着陽光看了看,笑得越發像個批美人皮的惡鬼:“也是。那扳指的顏色,襯人。”




當他把“襯人”兩個字咬在嘴裏的時候,岳旬總覺得他好似往下瞥了一眼,看見了自己。




岳旬趕忙想把自己掩在姜令和陸明煙的身後,可那句“襯人”卻萦繞在他耳畔久久不能散去。他一晃神就好像真看見溫杳拇指上戴着個翠色欲滴的翡翠扳指,冰一樣透,翠盈盈的顏色襯得那只手越發白瓷霜雪一般。




越是鮮豔欲滴的顏色,就越是襯他。




不拉弓不捉刀也罷,确實就單是賞玩也是好的……




岳旬恍恍惚惚,眼神挪到了溫杳勾起的嘴角,眉頭擰了起來。




這表兄弟兩個,說話暧暧昧昧,笑得也古古怪怪——寧王殿下只怕有點龍陽之好,你們兩個這樣,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事!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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