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背信棄義 寧王殿下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背信棄義 寧王殿下正
五月十三, 天朗氣清,是個宜娶嫁的好日子。
雞還沒上工打鳴,宣平侯府的門前就已經被各色車馬堵了個水洩不通。大紅燈籠從大門一路挂到後宅, 風一吹穗子便稀裏嘩啦一路晃悠,看得人眼暈。
宣平侯陸明煙成親,早在金陵城裏傳了不下八百遍。茶樓酒肆裏說書的都編出新段子了,什麽“千裏迎夫”“血書求親”的,說得有鼻子有眼。如今真到了正日子,誰不想親眼看看這樁稀奇婚事到底怎麽辦?
武将勳貴們向來同氣連枝,自然到得最早。
齊威侯寧珩天不亮就來了,領着才出了月子的侯夫人同新生的小女兒,還把自家世子和幾個堂兄弟家的小崽子全帶了來,說是“見見世面”。一群小猴孩子在侯府門口追來追去,撞翻了兩個賣酸梅湯的攤子, 惹得寧珩追着罵了半條街。
姜令母親的娘家哥嫂, 崇化侯程培同侯夫人也親自給上了一份大禮。
定國公府來的是世子窦啓的兒子窦赦。老國公窦獻世子窦啓鎮守揚州,分身不得,卻還是讓人擡着寫了賀帖, 用錦盒裝了,鄭重其事地送來。按常理, 這樣的人家是不該來湊這份熱鬧的, 他家在金陵保衛戰裏剛折了一個做驸馬的兒郎。喪期未遠, 喜事當前, 避嫌都來不及, 窦赦能來已算是天大的面子。
除卻這幾家,大胤的勳貴武将幾乎來了個齊全,家中帶着的年輕姑娘小子鬧鬧哄哄笑成一片, 都說要陪着陸明煙迎親去。
說是迎親,其實不過是從宣平侯的別院迎到正宅子,簡直如同左手倒右手。饒是如此,圍觀的百姓已經把半條街站滿了。一路上稍微有點高臺的地方全站着人,每人手裏攥着一把瓜子,邊嗑邊等着看女萬戶侯娶浣紗男。
岳旬今天做傧相,簡直忙得腳不沾地。天不亮起來就得收拾姜令,那家夥看起來一夜沒睡人都是懵的,七拽八拽把人扯起來,喊着丫鬟婆子半天才把人收拾停當。
好不容易把人收拾齊整,外頭傧相團的又鬧起來——幾個武勳子弟嚷嚷着要“攔門讨彩頭”,岳旬只好跑出去應付,好話說盡,又許了一頓酒,才把人哄住。
等姜令出門,人群已經快把別院的門檻擠塌了。有喊“新郎官好俊”的,有嚷“讓我們看看贅婿長啥樣”的,還有幾個半大小子爬到樹上,探着脖子往下瞅。岳旬護着姜令往前走,被擠得東倒西歪,廢了老鼻子勁兒才把姜令塞進轎子裏。
結果一路上水洩不通全是人。賣糖人的把攤子支到路邊上,賣絹花的擠在人群裏跟着走,挑擔子賣酸梅湯的乾脆挑着擔子一路跟着叫賣,比迎親的隊伍還熱鬧。
陸大将軍騎着高頭大馬再前頭走,簡直可謂擲果盈車,別說是金陵城的小夥子看着要臉紅,兩邊的小姑娘大抵是不必顧忌自己同陸明煙之間存在什麽男女大防授受不親,跟瘋了一樣,追着她一路喊“陸将軍”“陸君侯”一路扔絹花。
岳旬跑前跑後,也讓圍觀的大姑娘小媳婦扔的一腦袋花。
好容易到了正宅門口,陸明煙姜令被簇擁着往裏走,岳旬卻被人一把拽住——廖媽媽忙不過來,尋不見個稍微清閑點的主人家,只好拽着他這個傧相非他去清點賀禮。
岳旬:“廖媽媽您老行行好,我打早上起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不給我喝一口茶也得給你家姑爺招待一口吃喝吧?別一會兒拜着堂餓昏過去。”
廖媽媽扯着他就往前走:“短不了一口你的,岳小公子只管去。”剛跨過二門,就聽見前頭鞭炮炸響——寧王殿下的車駕到了。
溫杳并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只穿了件暗紫八團龍的親王常服。周遭人又是亂哄哄一通行禮,岳旬正被廖媽媽拽着往這邊跑,跑得氣喘籲籲,也趕緊低下頭見禮。
他沒想到溫杳真到了,給寧王送請帖那是應當應分,可沒承想寧王殿下還真承這個情。這可是給了明煙兒天大的面子,端的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
溫杳随意擺了擺手,說了些“不必拘禮”“新婚三日無大小,自然是越熱鬧越好,他們年輕孩子自熱鬧他們的,不必太顧及我。”一類的廢話。話雖這麽說,誰還敢真怠慢寧王不成?那當然是主家誠惶誠恐地招待着,要往主桌主位上領。
那瓷人似乎也被這熱鬧的氛圍感染了,難得給了個真心實意的笑臉。只是時不時不着痕跡看向四周,像是在尋找着什麽。
岳旬站在人堆裏,默默低着頭嘆氣。自他從寧王府裏“滾出去”,就忙得再沒見上溫杳一面,當然,他小孩子家要面子,都讓滾了自不好再腆着臉黏上去。
再當牛皮糖也得知曉點分寸不是。
可這樣久沒見了,忙着的時候自然無暇去想。可如今見得真人,說不想念是假的,縱使岳旬再裝作無所謂,也難免心下波瀾。他估計着溫杳大概是走過去了,于是這才擡眼。
就這麽一擡眼,一不小心和寧王殿下對視個正着。
寧王殿下正和一旁的武勳寒暄,眼神卻越過重重人海看向人堆裏的岳旬。見那小崽子擡眼,可惡的瓷人盯着他,要笑不笑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眼神一觸即分,寧王殿下進屋去了。
哎喲!岳旬龇牙咧嘴地皺了一下鼻子,這是乾什麽!他可沒有要看寧王殿下的意思,是他自己看過來的!
笑一下是什麽意思?服軟嗎?
這同小時候他老爹把他胖揍一頓,等自己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抓的時候再來喊他用飯有什麽分別!
普天底下哪有這麽服軟的!
鞭炮聲又響起來,噼裏啪啦地炸了滿天紅紙屑。人群的笑聲遠遠近近,小猴孩子扯着嗓子尖叫笑鬧,廖媽媽拉着自己急匆匆往前走,可岳旬就是沒忍住,又回頭看了溫杳身影消失的方向。
等轉回頭來岳旬才意識到,他如今的心境不正是“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嗎?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要苦笑了。
忙忙叨叨好一陣,岳旬總算給他那倒黴的兄弟、當新郎官的姜令讨了一口零嘴兒,想着讓他趕緊囫囵吃了,別一會兒餓昏過去。
誰知道待他回到姜令待着的屋子,竟然四處找不這人。問底下人,只說姑娘找姑爺有事說,出去了。
岳旬急得滿頭冒汗,你兩口子一會兒就見面了,有什麽話急于這一時?過會兒吉時到了要拜堂,如今找不到人,這不是耽誤工夫嘛!
姜令到底哪兒去了?!
姜令自然沒有丢,如今他正讓個小丫鬟領着,往個偏僻的屋內進。這小丫鬟是今年新采買的,姜令也見過她幾次,還算臉熟。只是覺得奇怪,今日确實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連給陸明煙傳話的都成了這樣沒經過事的小姑娘了嗎?
他正想着,那小姑娘開了門讓他進去,他前腳剛踏進門,那小孩一溜煙就跑了。姜令頓覺不對,回頭就要出去,誰承想屋裏暗處,有個人悶悶出了聲。
“二爺如今避走,是想讓我一會兒鬧出去,讓所有人都瞧見嗎?”
姜令頭上頭發毛毛地豎了起來,感覺誰将他的胃猛然捏住,一時間竟然有些想吐:“是你?怎麽是你?你怎麽從嶺南偷跑回來的?”
“二爺不願意幫忙,聽聞還将我婆娘打了,那我們這些孤苦伶仃的人就只有自己想辦法了。”那男人從光影裏露出臉來,是一張瘦骨嶙峋的臉,蚊蟲叮咬嶺南濕熱,讓他的面上起了許多一個疊一個的紅疹,“二爺放心,今個兒是您成親的喜日子,我自然不會把您怎麽樣。”
姜令看着那張臉,連日侵擾他的噩夢全都翻湧上來。男人臉上的紅疹好像全幻化成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每一只都是那日陸明煙從嶺南接他走,嵌在他族親臉上,帶着嫉妒不甘與憤恨的眼睛。
他突然抱住頭抑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喲,二爺都開始害喜了嗎?我是不是該恭喜您和宣平侯雙喜臨門呢?”那男人很輕蔑笑了一聲,“今日我來不過是求二爺件事。”
姜令揪住自己的領口,抑制住要往外哕的沖動,萬分警惕道:“你又要做什麽?從流放的地方偷着跑回來,罪加一等——那是砍頭的大罪啊!”
那男人大笑三聲,臉都扭曲起來:“難不成二爺就很想讓我們活嗎?二爺一個在金陵吃香喝辣的,我們叔伯兄弟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如今不過是求二爺吹吹枕邊風,好救姜家上下百十口子脫離苦海。”
“不是我不幫。”姜令的聲音沙啞,勉強穩住了,“明煙封侯成親,多少雙眼睛盯着。這個時候但凡我們動一動,別說救人,連我自己都得搭進去。你且忍一忍。等風頭過去,自可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那男人尖刻地笑了一聲,“好一個徐徐圖之!您是摟着宣平侯熱炕頭睡得舒服,不知曉我們叔伯兄弟過得什麽樣的日子?那是人過的日子嗎?毒蟲、瘴氣、發黴的糧食,煮的稀湯稀得能照見人影!等你徐徐圖之,我們早八輩子讓嶺南的蟲子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往前逼了一步,那張布滿紅疹的臉幾乎要貼到姜令臉上:“好漂亮的小白臉,怪不得能把陸家那丫頭伺候得神魂颠倒。怎麽,床上功夫了得,床下就只會縮着脖子裝孫子?”
姜令陸明煙還未成親過明禮數,年歲又小,說到底就是兩個未經人事的年輕孩子,哪裏就“床上床下”了?姜令什麽時候聽過這樣惡毒的話,登時臉漲得通紅,幾乎是跳起來抄起地上的凳子就要往他頭上砸。
然後被那男人一把奪下來:“我當你攀上高枝有多大的本事呢!結果呢?呸!你也就這點出息——靠女人吃飯的廢物!”
椅子扔在地上,“咣當”一聲響。他居高臨下看着姜令,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姜令被他按着,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今日來就沒打算全須全尾地回去。您要是不答應,我就往前頭人多的地方一站,扯着嗓子喊幾聲。宣平侯新招的上門女婿背信棄義言而無信,自己在金陵享福不管叔伯兄弟的死活;宣平侯府面上光鮮,背地裏藏着從嶺南偷跑回來的流犯,窩藏逃犯罪加一等!”
“您看如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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