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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對牛彈琴 “你們現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對牛彈琴 “你們現在




寧王殿下自己把天聊到了死胡同。話既至此, 魏廣自然不敢再深問,只得悶頭跟着主子一路打馬回府。




尚未到王府正門,溫杳遠遠便見彭管家那熟悉的身影在燈籠下候着, 不住地踱步。勒馬近前,利落地翻身下來,果然瞧見老管家臉上表情十分詭異,像是有苦難言。




他等了半天,彭管家卻只搓着手,半點沒有回話的意思。于是他只好發問:“怎麽了?”




“姓岳的那位小公子又來了。”彭管家長吸一口氣,諱莫如深湊到溫杳耳邊,“這天都黑透了,不知怎的又摸到府裏來,老奴也猜不透是什麽打算。我說請他在前廳奉茶候着,他偏不肯, 只說王爺私下交待過, 此事不宜讓旁人知曉。如今人在您卧房裏等着呢!”




他又來做什麽?溫杳心下掠過一絲訝異,随即竟生出些荒謬的啼笑皆非之感。面上卻仍是那副八風不動的矜持模樣,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那怎麽辦?我把他請到書房去?”彭管家不知溫杳到底是什麽态度, 觑着他臉色,小心試探。




“不必。”溫杳沖着人揮手, 大有不讓人跟上來的意思。




說罷, 他不再理會二人, 徑自朝內院走去, 獨留彭管家和魏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彭管家望着主子消失在影壁後的背影, 心裏那點嘀咕越發翻騰起來。他想起上回岳旬來是他家王爺帶回來的,當夜便宿在寧王殿下的卧房裏!晨起時底下幾個年輕仆從交換眼神時那欲說還休的模樣,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麽。那幾個小崽子尋常便是那副模樣, 管他是黑的白的過一遍他們的腦袋都能想成黃的。





可這才隔了多久?人又來了,還什麽地方都不去,直奔王爺卧房……這、這就由不得他這老骨頭不多想了啊!




他按捺不住,悄悄拽住魏廣的袖子,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小魏大人,你日日跟在王爺身邊,今日王爺可有什麽與尋常不同之處?”




“什麽不同?硬要說不同……說喪氣話算嗎?”他回想了一下馬背上那番關于娶親的短暫對話,看着彭管家那寫滿“快說下去”的老臉,只得勉強總結道,“我覺着吧,王爺可能是有點想娶王妃了?但我看王爺日日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同人情投意合?哦,我還尋了幾個平日裏跟王爺私下有結交的人問呢……”




譬如問岳旬。




魏廣偏頭一看,彭管家的臉已經快皺成個十八個褶的灌湯包了,頓時想起問岳旬時候,他臉上那種難以言喻的神色,脫口而出:“問過之後都是你這種反應。”




“別再到處瞎問了。”心裏懸着的大石頭總算把自己砸死了,彭管家哀莫大于心死,覺得自己除了好生約束底下人別無他法,“就這樣吧。”




魏廣不理解彭管家為何忽然要死不活的,只想着他家王爺路上說的前幾句話,追在彭管家屁股後頭:“彭叔,我聽王爺說你家夫人愛給人說媒?也給我說一個呗!”




“再說吧。”彭管家頭也不擡,孤苦伶仃地走掉了。




魏廣又撓撓鼻尖,不明白為何大家近日都奇奇怪怪,只好也自己回房。




正當這二人都心情複雜,頂着一腦門子官司離去之時,內院深處,溫杳已走到了自己卧房門外。廊下燈火昏黃,映得門扉一片靜谧。




雖說家中常有仆從,等他回來時候提前點燈也是尋常事,但有個人在房裏等着卻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十分新奇,像有個小貓不輕不重在心窩子撓了一下,不疼,反而有點癢癢的。




這樣的感覺以前從沒有過,竟然難以描述,溫杳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好。于是一概繃着臉,擡手推門。




八月要開恩科,這種時候岳旬向來手不釋卷,正守着幾個菜燈下念書呢。聽見人推門響動 ,特地頭也不擡,書頁翻動:“早聽聞你繁忙,必然還沒用晚飯。吃食是我在外頭街上買的,比不上皇叔自家的廚子,但吃着新鮮,墊一口還是使得的。”




這話說完,岳旬才緩緩起身,上前去要為溫杳将外披的氅衣去了,搭在衣架上。




溫杳讓人伺候慣了,此刻便也下意識地微微傾身配合,由着岳旬給他脫大氅,就是面色有點古怪。無他,他就是想起方才回家之前魏廣那一番“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言論,一見這個場面,感覺有點微妙的契合。




于是覺得更加古怪荒謬了。




“怎麽了?”岳旬十分合時宜地問了一句。他當然看見溫杳一進門就繃着臉,繃了一會兒神色卻又變得有點奇怪。這樣的變化實在細微,便是在朝堂之上也未必有人看得出什麽端倪——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無人敢像岳旬一樣這麽細致入微地觀察寧王殿下的臉!




岳旬一問,溫杳果然頓住了,思忖一陣才說出話來:“大抵是……餓了?”




“餓了剛好,特地給你留的,還溫着呢。”澄黃的燈火不偏不倚,斜斜拂過他半邊臉頰,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刻意放緩的解系帶的指尖,光影在他鼻梁一側投下淡影,朦朦胧胧,暧昧不清。




岳旬往日不大打扮,胡亂穿衣,一來實在是因為沒那閑工夫,二來他手頭拮據,也做不了什麽時興的好衣裳。可今日不同,今日來之前特地尋薛大東家給他參謀一陣。




他今日着一件湖色冰裂梅花紋的交領大袖道袍①,拿宮縧把腰身束了,衣擺下頭露着如今江南士子間最時興的紅方舃。因着是在房內,是以未戴巾冠,只用一頂薛琮送他的白玉小冠束了頭發。




端的是清雅風流,芝蘭玉樹。




燈下看人,三分顏色能染作七分,溫杳果然頓住多看了他幾眼。




半晌,才開了口:“你們現在的年輕孩子怎麽都愛穿方頭小紅鞋,是很時興麽?”




岳旬險些就破功了,青筋在額角上突突直跳。敢情今日自己這般精心打扮,全然對牛彈琴!他在這扭捏作态了半天就全做給了木頭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終于蹦出來幾個字:“不好看嗎?!”




“好看好看。”溫杳早想不起來自己十多歲的時候愛穿什麽戴什麽了,不知曉該對這種時興的樣式作何評價,只能一概敷衍,“你手裏現在也有些閑錢,喜歡就多買幾雙換着穿——實在不夠了我給你補貼些也成。”




岳旬心如死灰,轉頭過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默默把書又拿起來:“你吃飯吧。”




溫杳又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實在不明白他都誇好看了這孩崽子為什麽看起來還一副沒好氣的模樣,只好動筷子吃飯。




外頭小店确實煙火氣十足,雖算不上多美味,但吃下去熨帖舒坦。溫杳臉上疲憊竟然也消了些許,停杯落箸,拿巾子擦了嘴,這才再次開口:“今日怎麽這樣晚來我府上,是有什麽事?”




“皇叔不是說不讓人知曉我們私下裏結交嗎?我特地入夜才來,就是怕人瞧見。”岳旬擱下書,不再刻意作什麽姿态,語氣平平,“我原本是來謝恩的。”




“謝什麽恩?”溫杳忙的要手腳颠倒,差點就要想不起來先前又給孩子賞了點什麽,只記得他在诏獄中挨了板子,“金瘡藥嗎?你屁股好了?”




好糟糕的一句話,岳旬好懸忍住了沒跟他吵架嗆聲:“原本打得就不重,多虧皇叔打點。四十板子下去只見皮肉傷,上了藥趴兩日就好了。”




溫杳想了半日,感覺岳旬的語氣中還帶點火氣,想起這孩子愛鬧脾氣,于是順毛捋了兩句:“太廟鬥毆的國子生板子都是一起打的,衆目睽睽之下樣子還是要做足。你若是心裏不痛快,大不了我再賞你點什麽。”




“是為了這個嗎?我哭太廟之前就沒想過一定會有這一遭?皇叔也太小瞧我了吧!”岳旬實在拿溫杳這種動辄要“賞賜”的語氣沒辦法,把手裏書往桌上一丢,眼見着就又要掼烏紗。




然後他就看見溫杳一臉好笑地抿了一口茶,把那快壓抑不住的笑意全都偷偷藏進茶水裏。




岳旬一時間無言以對,連脾氣也一起磨沒了。他總覺得溫杳面對自己的時候像是在面對個剛長牙的黃口小兒,沒事就拿來逗一逗,若是逗哭了那自然更好。




反正寧王殿下是決計不哄孩子的。




于是就連嗆聲的心思也沒了,氣哼哼地把溫杳吃完的食盒給他收起來,招呼外面侍立的仆從給他收走。




“不是就好。”溫杳就着底下人端上來的水漱了兩口,把剛剛那點掩飾不住的笑意終于壓住,打發人下去,“懂事了!”




岳旬心頭剛壓下去的無名火又冒起來了,差點就把手底下的紙扣爛。他長吸幾口氣,忍耐了半天才把胸中那口郁結之氣給喘勻:“我也不是來謝這個恩的。”




溫杳轉臉看他。他自從發現岳旬來了點莫名的脾氣,雖不明白緣由,但就有心要逗他似的,這會兒臉上還有點似笑非笑的意思。




“先前皇叔不是為我備下束脩節禮,要我與講學的先生多走動走動嗎!”岳旬讓溫杳氣得快把自己準備好的詞給忘光了,如今只好開門見山平鋪直敘,“多謝皇叔挂懷。如今已蒙一位先生不棄,願收錄門牆,悉心點撥了!”




說什麽謝恩的話,也不過是借口,他不過是想借着這個由頭來見溫杳一面。至于在國子監內與各位講書的先生走動,也遠不如他口中敘述的那樣順利。




岳旬在太廟中一哭成名,癫名遠揚,講書那幾位見了他就覺得害怕,全都避之不及,哪裏還敢收他的禮?




“喔,那很好,是誰收的你?”提到這個,溫杳眼波微動,眼裏那種故意逗人的戲谑也不見了。




“翰林院修撰,謝桓謝先生。”岳旬正色斂容,便是在溫杳面前提及這位雪中送炭的謝先生也頗為敬重,“先生表字子敬。今日已在他面前執過弟子禮。哦,還要我明日去他府上拜會呢。”




“謝桓?謝子敬?”翰林院修撰雖只是從六品官職,但大多由狀元擔任,簡直可稱“儲相”,可溫杳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是哪個榜的狀元郎,“那是誰?”




岳旬:……




其實他也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①道袍:這裏不是指道士穿的衣服,而是明朝一種交領帶內擺袍服的名稱。道袍又稱褶子,也可稱作海青,是明代士人具有代表性的便服款式之一,尤以明中後期最為流行。道袍大多為日常所穿,既可用作外衣,也可作為襯袍。明代士人容像中有很多穿道袍的形象,衍聖公府、定陵以及各地明慕中都有傳世或出土的道袍。道袍領型為交領,綴有護領,長短寬窄各有不同,但以短而寬的白色護領為多。大袖,收口,袖中可收納一些随身物品。大襟缢系帶兩對、小襟綴系帶一對以系結。衣身兩側開衩,有內擺,即前襟左右各接一幅打褶縫于後襟上。擺的形制不同,是直身與道袍最主要的區別。




大概長圖上這樣,但是我找不到湖色,這個是灰色的,各位同志湊活湊活看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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