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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火力覆蓋 很多年之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火力覆蓋 很多年之後




“通知神機營各火器把總就位, 開·花·彈省着用——拉開陣型協調好時間,兩輪炮中間滾石弓箭伺候,別留空隙。”溫杳示意那兩個兵士可以去傳令了, 見他倆又連滾帶爬跑了,他環顧一周,“魏廣呢?魏廣回來沒?”




“在這!”魏廣幾乎是飛上的城樓,氣都要來不及喘。




“你去傳令,調那幾個今年新訓的铳手來,去通濟門。阿日斯手底下統共就沒多少炮車,聽這聲音恐怕是‘日子不過了’。那咱們也試試花大價錢買來的新玩意兒。”溫杳冷笑兩聲,從身邊人手裏接過自己的兜鍪戴上,一回頭發現岳旬還巴巴地跟在他後面,看樣子是打算跟到通濟門去立即找活乾。




溫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天, 沖着魏廣一揮手:“沒有多餘的甲給他穿, 你給他找個包頭把頭裹了,好歹摔不傻。”




魏廣包頭多得很,當即就從懷中摸了一條出來。溫杳大步流星在前面走, 兩個人就一邊在後面裹包頭一邊一路小跑地跟。




金陵城地廣,好在他們原本的位置離通濟門不遠, 不然就是跑馬也要走一陣。




岳旬一邊裹包頭一邊出聲問魏廣:“聽這炮聲, 是紅夷嗎?”




魏廣看他裹得費勁, 正上手幫忙呢, 聞言“喲”了一聲:“岳小公子, 這你也知道?”




“這幾日觀察出來的。”岳旬覺得魏廣給他裹得死緊,感覺兩眼都要吊起來,腦門子勒得疼, 但想着人家行伍多年必有些經驗,便也沒多說什麽,“紅夷大炮聲音重,像悶雷滾地,每一炮中間間隔時間長,震得人胸口發麻;佛郎機炮輕脆些,響得密,跟爆豆子似的。”





“不止。”魏廣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藝”,頗有些得意,“紅夷炮是前裝子藥,打一炮,炮手就得拿長杆子裹濕布清膛、降溫、再裝藥填彈,不然容易炸膛。這一套下來快不了。佛郎機是後裝子铳,預備好幾個灌好藥彈的子铳,打空了換上一個就成,自然打得快。”




岳旬覺得給他眼睛都憋大了,忍着勒痛,若有所思:“聽剛才響動,北鞑推上來的怕也是紅夷炮?聲音聽着雖啞,但落聲沉。”




“耳朵夠靈。是紅夷——破城炮,許是前些年關外流失的,也可能是他們自個兒照着模樣仿的。炮身沉,搬運不易,方才那兵士說他們藏在殘垣後頭,咱們城上的炮一時夠不着——這話在點子上。”




他指了指通濟門方向:“咱們架在城頭的,多是佛郎機和虎蹲炮,輕便,打得快,專為殺傷攀城步卒。紅夷大炮金貴,王爺都安置在幾處關鍵角樓和墩臺上,求個射程和一擊必殺,輕易不挪動。如今鞑子把同等的家夥藏在死角,倒是棘手。”




岳旬腦子轉得飛快:“那便是僵住了?他們轟得了咱們,咱們一時卻打不着他?”




“也未必。這等笨重家夥,挪一次位費牛勁。他們既選定了炮位,又仗着有殘垣遮掩,必以為高枕無憂。咱們……”




他話未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登上城來——是方才溫杳要的铳手也到了,一共三個人。為首一人披全甲,背着一杆形制特異的長铳,铳管又長又厚,黝黑發亮;身後兩人則協助背負着專用的支架、彈藥和盾牌。




岳旬擡眼看去,立時發覺不同——他見過的火铳多是鳥铳與三眼神铳,鳥铳細長帶铳刀,連溫杳自己都背着一杆,三眼神铳更好認——那東西與其說是铳,不如說是件能把人砸得筋斷骨折的兇悍鐵棍,粗重短悍,首如狼牙棒,尾似锏鞭,铳口并非單管,而是三根精鐵铳管呈“品”字形鑄于一體,各管有獨立的火門。




可他們擡上來這铳比尋常鳥铳長了近一半,铳口也更粗,槍身木托形狀奇特,似乎專為穩定抵肩設計。




魏廣賊兮兮湊到岳旬耳朵跟前,眉飛色舞:“斑鸠铳!花了老鼻子錢了,就買了十杆!到時候讓工部拆了好好研究研究。”




岳旬順着魏廣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杆斑鸠沖,冷硬、漆黑,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看着越發堅硬冰涼,雖尚未染血,卻已殺氣淩然。




他忽然心中動了動,有一種窗戶紙被捅破的異樣感覺。他向來舌燦蓮花,可一時間卻無法描述此刻內心的想法,只覺得好似窺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大勢。




天下在大胤與北鞑沿着淮河來回拉扯時悄然改變,很快就能把新的棋盤展現在他們面前。在大胤光義開關以前,棋盤上最重要的是騎兵,是重騎。哪怕到現在,重騎兵依舊在棋盤上占據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可這一切即将在這些冰冷堅硬的鐵器之下,在大炮火铳的射程之中,悄然改變。新的時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緩緩拉開帷幕,亮出了獠牙。




很多年之後岳旬才明白,隆靖二年的十月初五,那天在金陵城頭上,他窺見的是一個時代的開端。他面前的溫杳,隐匿在鞑子群中的阿日斯,都在盡力抓住帷幕拉開後那一點點新的曙光。




可那時候的他,只是來得及再多看了那一柄漆黑冷硬的斑鸠铳一眼。




溫杳頓下腳步,一回頭就看見岳旬頭上略顯誇張的包頭,“啧”了一下沒多說什麽:“方位都測清了?風呢?”




“回王爺,西北風四旗,距離約二百二十步。”




話音剛落,通濟門又是“轟”一聲巨響,腳下城牆随之一顫。這一次,岳旬清楚地看到,一枚黑點砸在城牆外壁,瞬間炸起一片磚石碎雨,噼裏啪啦地打在垛口的沙包上。




周圍人早已非常熟練,立即伏低身體,緊貼在內側的女牆下。溫杳更是眼疾手快,一把将岳旬撈過來,臉朝下摁在地上,差點就撞着岳旬的鼻梁骨。




趁着這一炮打完的當口,那铳手又開口了。




“王爺,這個時間夠了。他們的炮手不如咱們的熟練,填裝紅夷大炮的時間比咱們長多了,必有炮手暴露的時候。”




“打的就是他們露頭的時候。”溫杳目光冷冽,不知是安撫還是手閑,他摩挲了幾下岳旬的後腦勺,“不要想着必須打死誰,讓他們怕就夠了。誰探身清膛,就打誰;誰搬運彈藥,就封堵誰的路。”




“阿日斯處心積慮學漢人這麽多年,養神機營不容易,這種熟練度的炮手必然金貴,就看他敢不敢讓炮手冒那麽大風險了。我要那兩門炮的發射速度,慢下來,亂起來。”




“明白。”铳手重重點頭,“我們三人輪替,一人觀測報靶,兩人持铳待發,保持持續壓制。”




“好!”溫杳終于松了手,岳旬灰頭土臉,終于找着機會擡頭。他看見溫杳嘴角噙着笑,用一股近乎癡迷的眼神看着那幾杆斑鸠铳,“雖然我總覺得洋鬼子在坑人,這東西花了我們大價錢,可這玩意兒确實光是看着就漂亮。”




“這買賣劃不劃算,就看你們幾個了!”




溫杳布下的那兩杆斑鸠铳,很快便見了奇效。通濟門外炮火聲很快就變得慢下來。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北鞑的決心與家底。




轟!轟!轟!




炮聲忽然自不同方向炸響,竟連成了片。目光所及,金陵雄踞東南的十六座城門,幾乎同時被沖天的焰光舔舐,幾乎要亮如白晝。




西北的儀鳳門、正東的朝陽門、以及至關重要的聚寶門……凡城防樞紐之處,皆已淹沒在滾滾硝煙與震耳欲聾的轟鳴之中。炮彈如冰雹般砸在厚重的城磚上,每一擊都讓金陵城微微震顫。




金陵城上與城下的炮交相輝映,響徹雲霄,比除夕夜的爆竹還熱鬧非凡。原本滴水成冰的天氣,已然讓烈火燒得燙了起來,連溫杳先前澆水凍出的冰殼都化了個乾淨。




城上的磚石如今燙得手不能碰。




岳旬兢兢業業地為城上炮手運開·花·彈,竟然出了一身熱汗,身上的衣裳都讓黏住了。頭上的汗珠子順着包頭就往下流,蟄得眼角生疼,可他竟然騰不出一只手來抹一抹。




今日的炮火實在有些密集得不正常。




當初京師淪陷之時的場景他也聽過,當時圍點打援,硬生生圍困京師好幾個月。援軍全讓帶太子南渡的人劫走,北鞑打得京師內的彈藥消耗殆盡,才押上自己為數不多的家底,用上自己的炮。




當時阿日斯七拼八湊弄了十來門紅夷,賭上命去終于炸塌了京師的城牆。




可這才過去兩年。




兩年,從賭上一切的十來門炮,到如今炮火如織、仿佛用之不竭的轟擊?這豈止是快,這簡直是換了天地!




不是都說北鞑內部貴種老爺們最鄙棄這些漢人的火器,視阿日斯的新政如洪水猛獸,處處掣肘嗎?




那眼前這遮天蔽日的炮火,又從何而來?




不等他仔細思考這些問題,岳旬不知怎的覺得自己手上的開·花·彈重量有些不對。可前方炮手催得緊,他也顧不上這許多,着急忙慌将這墜手的彈藥往前遞。




“等一下,這什麽?”前方填充的炮手忽然大喝一聲,目眦欲裂地看向岳旬,“沒有開·花·彈了嗎?”




岳旬沒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一時間愣住了。畢竟他身後的兵士與義勇連成了片,正有條不紊往上運送所需開·花·彈。




城頭上炮火連天,就算這炮手大聲咆哮岳旬也未必聽得見他在說什麽,可炮手的第二句話卻無比精準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開·花·彈和炮口不一樣大?是運錯了還是沒有了?”




因為附近接連幾個炮口,竟然不約而同都停止了怒吼。




作者有話說:




趕榜結束同志們,下次更新時間為下周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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