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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人心偏頗 他閱話本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人心偏頗 他閱話本無




岳旬匆匆忙忙往家裏跑, 一推門果然沒栓。




廊下挂着的彩衣郎恰好到了每日放風的時候,不知讓誰從籠子裏放了出來,可它卻不滿院子亂飛, 找隔壁鄰居家的鴿子打架,反而驚恐萬狀地站在專為他準備的架子上面金雞獨立。見岳旬來了也不同他吵架,竟然十分乖順地撲棱棱飛過來,脖子一伸站在了岳旬的肩膀上。




那看來瓷人大抵是在自己屋裏了。




岳旬掀簾子進門,果然見到溫杳大馬金刀坐在自家的炕床上,沒帶魏廣,旁邊立着個身形恭恭敬敬,面上卻苦大仇深的周七。




難為周七。岳旬見他那溝壑縱橫的老臉心裏就悲苦橫生——周七原先在周家岳家是做過大管家的人,什麽樣的貴人他伺候不來?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家裏雖不說同剛南渡時那般拮據,但吃穿用度也不過是平頭百姓最慣常的。




哪裏就能招待得了這位寧王殿下了呢!




溫杳見他進了門, 纡尊降貴掀起眼皮賞光看了他一眼, 吹了兩口茶葉:“回來了?好忙的一個人,等到快半夜還不見人影。”




岳旬噔噔兩步上前去,飛快瞥了一眼溫杳杯裏的茶, 不見茶葉子。可動鼻子一聞,竟是一股上好的茉莉花茶味兒, 岳旬心裏一個晴天霹靂。肩膀上的彩衣郎差點被他從肩膀上晃下來, 腳爪子狠狠往他肩膀肉裏抓, 要不是初春還穿着夾的, 這一家夥就要把他的肩膀頭子抓爛。




岳旬不由得閉了閉眼睛





完了。




這是他買的高沫!




老百姓若想喝點好茶, 自然也有法子。有人專門兜售上等好茶的茶葉碎末,一兩不知要便宜多少,實在是解渴的良方。




可對旁人來說就不一定了。




岳旬瞧那杯子裏不見半點茶葉, 定然是周七把稀碎的茶葉沫子濾乾淨了,怕讓溫杳瞧出端倪來。




可看不看得出端倪,也不能讓金尊玉貴的寧王殿下喝高沫呀!




“我上昭勇将軍府去商量事,這才回來晚了。”岳旬像辯解什麽一般,飛快地說完了前半句,劈手就要奪溫杳手裏的杯子。




溫杳那樣的身手,哪裏能讓二半吊子的岳旬奪了手裏東西,一擡手就避開來,十分不解其意,莫名其妙看着岳旬:“渴了就自己再倒一杯,搶我的茶做什麽。”




岳旬此刻顧不上琢磨溫杳這話裏是否有共用茶杯的深意,滿心只覺得怠慢了寧王殿下,懊惱不已:“這茶不好,我給你換了。”




他記得房中應當還有姜令從前留下來的明前龍井,不知還有幾根,但給寧王殿下沏一壺應當是夠的。




“何必忙這個?”瓷人再次端着杯子避開了岳旬的手,眼瞧着彩衣郎在他肩膀頭子上不知所措地撲撲楞楞,“我就是早晚也見不着你這個大忙人,過來瞧瞧你怎麽樣。”




那不就是想他嘛。




當着周七和彩衣郎的面,陡然聽見這種話,岳旬一時間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果然頓住了。




“周七伯。”岳旬愣愣的,把肩膀頭子上撲撲楞楞的彩衣郎抓下來,遞在周七的手裏,“幫我給彩衣郎添點食水好不好?”




周七年紀大了,又愛一驚一乍,為了讓他放心,岳旬其實是不好什麽事都同他講的。是以,周七心中還留着寧王殿下同他家大哥兒不大對付的印象,聽見這樣的吩咐有些擔心地看了岳旬一眼。




連聒噪的彩衣郎都不敢提高聲量言語,他又怎麽放得下心!




看見周七的神情,岳旬這才回過神來,覺得自己臉熱。他趕忙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周七手中的彩衣郎:“他平日不是最愛叫喚嗎?今日這樣安靜,定是餓了,周七伯去就是了。”




周七放心不下,抱着彩衣郎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瓷人把那杯茉莉花的高沫穩穩端在手裏,一臉好笑地看着這雞飛狗跳的一家子,待到周七出去,這才開口:“你去昭勇将軍府做什麽?”




“我去看明煙兒。”岳旬幾次奪他手中的茶杯奪不下,只能作罷,也給自己添了一杯茶,翻身坐上炕床,“順便與她議一議令哥兒的事。”




溫杳盯着岳旬看了好一陣。




溫杳不是第一回聽他提這件事,也不是第一回見他為姜令這件事奔忙。說句實在話,若不是岳旬在他耳朵跟前天天令哥兒長令哥兒短,他是不大想管姜含這個異母弟弟的死活的。




他同慶國公姜家實在沒什麽情分,要他忙得事太多,這事他摻和進去又惹一身腥,本應該轉過頭就忘了的。




奈何這小崽子為這件事實在花了不少心血,讓他實在沒辦法立即把這件事丢過後腦勺。見他這樣執著,溫杳竟然一時間有些心緒難明。




可岳旬是不知曉他心中所想的,見他半天不說話,不由皺了皺臉。




溫杳剛剛忽然就不接他的話了。




這會兒又光是盯着他瞧,不知在思量什麽。岳旬本就覺得有點古怪,還不等他開口問,就見溫杳同他錯開視線,不鹹不淡來了一句:“重情重義,好孩子。”




岳旬一琢磨,竟然從這話裏聽出來點酸不溜秋的味道,一下子樂了。他賊兮兮湊到溫杳跟前,一擡眼睛就笑:“皇叔誇我呢?”




溫杳說話的時候是盯着手裏的茶杯的,忽然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讓他不由得要擡眼去看:“怎麽不算?”




“我看不像。”岳旬樂颠颠一搖頭,實在覺得這時候自己應當抓一把南瓜子吃的,可家裏的南瓜子全是彩衣郎的,他怎好意思沖出門去同那小東西搶食,于是只好乾喝茶水。




他有心逗弄溫杳,于是順着先前的話茬往下繼續:“姜令這事若按着國法,于情于理于法都是逃不開的,再怎麽樣那也是他親哥哥。可令哥兒不是旁人。”




“一旦出事的是自己的親朋好友,就要忍不住為他找借口了。”岳旬觀察着溫杳的臉色,見他果然被自己的言語吸引住了,“姜含之事,我便篤信姜令毫不知情。您問我有何憑據?沒有。不為別的,就為着我們幾個是打小兒的情分。”




原本只是為了看寧王殿下吃醋,想逗他一逗,可說着說着,岳旬确真心實意為姜令發起愁來。方才言語中那點想要逗一逗溫杳的促狹語氣全不見了,這種轉瞬即逝的想要緩和氣氛的玩笑話總如昙花一現,而後很快就被更多的愁緒所籠罩。




若是自己的事,他倒還挺樂觀的,怎麽樣都成,他怎麽樣都能活。可一旦是為旁人辦事,就忍不住要操心了。




于是現下只能外強中乾地撐着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好讓溫杳看不出端倪,免得他擔心。




“你看,人心果然是偏的。”岳旬沖着溫杳苦笑了一下。




就像從前他見到溫杳的吃穿用度,總忍不住想要質問他嘲諷他是不是又搜刮民脂民膏了。而如今只不過是給寧王殿下喝了點高沫,就覺得多麽怠慢了他,覺得金尊玉貴的寧王殿下不該受用這樣的東西。




不由要心疼起來。




所以人心果然是偏的。




岳旬特地停頓了一會兒,觑着溫杳的臉色。見他不置可否,又怕把話說得太過,溫杳要多想,只好又往回找補:“我能順順當當南渡到金陵,這條命都是姜家救下來的。這樣人命關天的大事,就算勞累一些也沒有什麽。”




岳旬一邊說話一邊看着溫杳,語氣中不自覺就帶着點哄人的意味。可溫杳渾然不覺似的,端起那該死的茉莉花高沫又品了一口。




“小孩子家家的,心思不要太重了。”溫杳對他這一番前言不搭後語的“偏心”言論竟然毫無看法,不甚在意地擱下了杯子,“我是真的在誇你。”




“怪我。從前口不擇言拿你當孩子逗,現如今誇一句都能讓你想這麽多,确實是我的不是。”




這話裏揶揄的意思太明顯,一腦袋亂麻的岳旬沒忍住,竟然也露了笑。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趁機把溫杳手裏的茶杯奪了過來,連着茶壺一起繳了:“大晚上的就別喝這樣多的茶水,仔細夜裏睡不着。”




常年缺覺的寧王殿下實在難以領會“睡不着”為何物。他眼瞧着岳旬自顧自忙活,也懶得真去攔,只唇角微擡,嘆道:“瞧瞧,這又管起我來了。”




“橫豎也不是頭一遭,”岳旬把茶壺往邊上一擱,話音裏漫着三分理所當然,“您多習慣習慣,也就适應了。”




“行行行,好好好。”溫杳搖着頭笑開來,眼裏映着燈燭薄薄的光,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模樣。




又是這種哄孩子的語氣!




岳旬把茶壺咣當一擱,回頭就要叫喚,思來想去卻又不好發作——他明明不想和溫杳吵架嗆聲的,可為什麽偏偏每次一見面就想跟他吵一架呢?!




他閱話本無數,迄今還沒有見過有誰以跟心上人吵架為樂的,不找茬吵一架不痛快。他實在不想如此,可是心中不滿發洩不出來,實在憋悶,于是悶頭坐在溫杳旁邊,不知說什麽是好。




溫杳果然饒有興致地看了他好幾眼。




岳旬把嘴角拉平伸展,木着一張臉要哭不笑地看着溫杳,覺得他下一句就要說“你怎麽又鬧脾氣了”。




真是無話可說!




那瓷人完全沒有正常的心肝,并不打算知曉岳旬心裏想的什麽,他手随意搭在炕幾上,自顧自擡起食指一敲,發出一聲“噠”的脆響:“說半天話,險些忘了正事。”




“什麽正事?”岳旬覺得自己又快翻白眼了,“皇叔不是來瞧我的嗎?”




“是來瞧你的沒錯。”溫杳大抵是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滿意,一向不大喜怒形于色的寧王殿下竟然難得浮上來些幾乎能說是得意的神情,不知從哪摸出個小包袱,“我看你們國子監的年輕孩子确是愛穿那種方頭小紅鞋,閑來無事的時候吩咐人去給你做了一雙,你看看喜不喜歡?”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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