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昭勇将軍 “這爵位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昭勇将軍 “這爵位是
開春之後岳旬越發繁忙。
白日要上國子監聽學, 幾個大儒輪番講學,聽得岳旬眼冒金星。這樣繁忙,原本是根本顧不上同窗之間有什麽龃龉的。
奈何他的同窗中有一位南國子監著名的鐵膝蓋。
邰啓罡那幾個內部鬧翻了, 挨了一頓板子養好屁股之後誰也不理誰。唯獨邰啓罡本人見了岳旬總是咬牙切齒,奈何吵也吵不過,更不敢同他打架,于是見了岳旬都繞着走。
唯有汪枞那個成日家到處亂看熱鬧的愛往他跟前湊。汪枞這監生是家裏捐的,據說是家中幼子,嬌慣得很,又頗有幾分閑財,故而對八月恩科之事也不大上心。若真無意科舉,他本可不來聽學,頂個監生名頭便足夠光鮮了,偏他雷打不動, 日日必到。
實在讓岳旬懷疑, 這人是不是專到國子監來交朋友好玩耍的!
可岳旬自己日日埋首苦讀,案牍勞形。汪枞在旁瞧着,實在是無聊, 便也只得随手翻起書來,一氣兒的瞎讀。岳旬倒曾看過他兩篇習作, 文理竟頗清通, 不由訝異, 問他生員是不是自己考的。汪枞大言不慚, 這個倒是——他是他家同輩中秀才年紀最大的, 考中的時候甚至是榜末,他家裏人見他都說實在奇恥大辱!
話至此處,汪枞也有點讪讪。他父親外放在湖廣做提刑按察使, 那可是正經的三品大員。這般門第,于子弟科舉上進一道,看得何等要緊自不必說。
只能說汪枞确實有些慘。
但這種時候岳旬自然顧不得汪枞,先緊張緊張自己再說。
他白日在國子監聽了講學,散了學還要到謝桓家中去開小竈。不過七八日的功夫,他們師生二人互相就摸清了脾性。謝桓麽,才情确實了得,只可惜是個放蕩不羁的老不正經;岳旬麽,才思确實敏銳,卻奈何是個腦筋清奇的悖逆狂徒。
岳旬一開始警惕的什麽“周家”之類的言論不見他提,細細觀察了一陣也不像是要借着舊事害他的模樣。如此一來兩個人還挺對胃口,于是言語間也少了些忌諱。
除卻要忙這個,岳旬在姜含被淩遲處死之後連接連上書替姜含同他母親求情。按理來說此事不過上位者點個頭的事,壞就壞在溫杳不是真皇帝。他要真是做了龍庭,不過是赦免個臣子,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就算鬧得文官夜扣宮門又如何?通通賞一頓廷杖就完了,文官們還能把他掐死不成?
皇帝自然可以乾綱獨斷,可他又不是真皇帝,這便另當別論了。
名不正,則言不順。就算你手裏握着權柄又能如何?
姜含這事溫杳少不了要避嫌,是以處處掣肘。奈何那真坐龍庭的小兒還不懂什麽人事,就算求了也無甚大用——說不定民間還要傳是寧王逼着下旨的呢。
正當他毫無頭緒之時,忽然接到了陸明煙的親筆信,邀他去府上一敘。
明煙兒大好了?岳旬還沒拆開信封,只看了上面蓋的戳一眼,就直接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段時間他不是沒去探望過陸明煙,可陸明煙那時精神短少,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現如今岳旬是大小夥子了,陸明煙也是大姑娘,不比小時候,小夥子蹲大姑娘床頭總歸不尊重。
于禮不合,也怕擾了她靜養。
算起來,竟真沒能好好說上幾句話。
如今既然有了信,那自然沒有怠慢的道理。岳旬當即收拾停當,往陸明煙的府邸去了。
陸府坐落在城東武勳宅邸聚集之處,門楣軒昂。黑漆大門上獸首銜環,匾額上“昭勇将軍府”幾個所謂禦筆親題,實際上不知哪位文官捉刀代筆的金字,在春日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重。
雖未大肆張揚,但到底盡顯威儀。
前來應門的仍是陸家伺候慣的了老人,二門裏迎的是陸明煙的乳母。岳旬、姜令、陸明煙幾個打小兒就混在一處,乳母對岳旬已經很熟悉了,話不多說,堆着笑寒暄了幾句,躬身便将他往裏引。
穿過影壁,視野豁然開朗。府邸規制嚴謹,氣象開闊,不見尋常官宦人家的曲徑通幽玲珑盆景,反而顯出一種武将府邸特有的疏朗與硬朗。青石鋪就的路徑筆直寬闊,足以容車馬并行;兩側雖也植着松柏,卻修剪得挺拔利落,毫無柔媚之姿。
乳母引着他沿主道而行,徑直奔向待客的正院花廳。廳前階石潔淨,廊柱漆色沉穩。掀開厚實的棉簾,一股暖意混着淡淡的茶香與炭火氣撲面而來,将外面的寒氣頃刻隔斷。花廳內陳設簡樸大氣,正中懸挂着一幅邊塞風雪圖,兩側并無太多珍玩點綴,唯有一對碩大的白瓷箭筒立在牆角,裏頭插着些卷軸,反倒襯得屋內愈發空曠肅靜。
“岳公子稍坐,吃杯熱茶暖暖。姑娘方才還在後院活動筋骨,已使人去禀報了。”乳母熟練地斟上茶,聲音平和。
岳旬點頭應下。茶水滾燙,少不得要吹吹,一口茶還沒喝到嘴裏,乳母便堆着笑又來禀報:“姑娘說來的是岳公子還拘什麽禮,她在後院澆花呢,讓老奴領着岳公子徑自去尋便是。”
聽見這話岳旬就知曉是陸明煙自己的口氣。
無論年歲怎麽見長,陸明煙還是那個陸明煙,即便封侯拜将,在這類小事上依舊是不耐煩繞彎子的爽利性子。乳母已側身候着,做出引路的手勢。
岳旬便放下茶盞起身,随着她出了花廳,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景致倏然一變。
說是“澆花”,實則更像一個小小的演武場邊辟出的閑适角落:幾株耐寒的松柏蒼勁依然,牆邊幾排木架上,整齊擺放的不是尋常花草,而是許多叫不出名字形态各異的藥草與矮樹,有些枝頭還挂着去歲的紅果,在這種倒春寒的早春時節裏顯得格外精神。
一旁擱着木桶與水瓢,地上略有濕痕。
乳母将他引至此處,便含笑止步,悄然退了下去。
陸明煙背對着岳旬,似乎是聽見有人的腳步聲,也不避諱,一邊舀水澆園子一邊道:“來了啊。”
岳旬應了一聲,見她着一件淺楊妃色的立領大襟長襖,底下系着條雨過天晴藍的馬面裙,倒瞧着精神頭好了許多:“你可大好了?今日看着精神倒不錯。”
“嗯。”陸明煙轉過身來,也不把手裏的水瓢擱下,撥拉了兩下額前的碎發,這是在家中,雖是在待客,可也不過就是梳了個家常的發髻,用纏花簡單簪飾了一下,“廖媽媽說春日裏穿些嬌嫩鮮亮的顏色顯氣色,拽着我打扮了好一陣。”
岳旬看她臉上确實也沒甚麽血色,是非得穿點顯氣色的衣裳不可,一時間不由多說了幾句:“還是得好好養養,不能仗着年輕不在乎。”
“那估計不能夠。”陸明煙滿不在乎一撇嘴,權當是笑了,“我哪能長久待在金陵,等忙過這一陣子,還得回廬州。江北四鎮是要沖,主将久離其位,人心要散。再說——”
她頓了頓,水瓢在桶沿輕輕一磕:“我也不想往外讓。”
蹲着舀水的時候不覺得,可她敲完捅沿站起來澆花的時候,岳旬眼見着這小姑娘好似又長高了一截,免不了唏噓:“你那爵位的事怎麽樣?是另封爵還是承襲自家爵位。——你這澆的什麽,要不要我幫忙?”
“你會伺候這些?”陸明煙睨他一眼,仍自顧自舀水,一邊往前踱步一邊淅淅瀝瀝往地裏撒,“齊威侯幾個聯名上書替我說話,寧王早就知曉這事,出不了什麽大差錯。就是陸家族內的叔伯兄弟有些話多。”
說是不讓幫忙,可岳旬還是拎起水桶來,跟着陸明煙也往前,好方便她舀水。
“從前就不願我襲爵,如今沒法子了,倒盼着我‘另封。”說到這個,陸明煙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露出些輕蔑的神色,“殉國的是我父兄,我們家滿門忠烈,他們卻要來襲爵了。憑什麽,就憑姓陸還是男的嗎?我才不如他們的願!這爵位是我拿命換來的,旁的賞賜我也不多要,我就要我家宣平侯的爵位!”
當初南渡之時宣平侯及其世子殉國,當初陸家族內的旁支就嚷嚷着過繼嗣子襲爵的事,理由冠冕堂皇——宣平侯是開國時候封下世襲罔替的四公八侯,手裏握着丹書鐵券,到底不同。要是就這麽“絕封”,讓朝廷收回了,豈不可惜?
當初陸明煙不知鬧了多久,才堪堪壓下去,得一個“停襲”。
岳旬知她不易,可這種時候千言萬語都難安慰,于是只能跟着嘆氣。
陸明煙又瞥他一眼,十分正經地發問:“這是好事,爵位不還在我手裏呢,嘆氣做什麽?”
陸明煙何時是那種顧影自憐的人,倒顯得岳旬自己十分好笑。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已經寒暄半天,是時候進入正題了,于是也不和陸明煙東拉西扯,開門見山單刀直入:“你今日叫我來是為了姜令的事嗎?”
陸明煙絲毫不覺得岳旬話題沒有絲毫過渡陡然轉換,從善如流地接上了話:“對!他這事牽扯甚多,我又久不在金陵,上書求情恐怕也不在點上,還得你幫幫忙。”
“令哥兒和他娘如今判的秋後問斬,倒還稍微有些轉圜的餘地。”岳旬略一思索,竹筒倒豆子,“我身上只有個監生的功名,就算有個救駕的功勞也實在人微言輕。只能想些民間的法子,當初金陵城頭上老國公不也算以身殉國嗎?只說姜含叛國之事國公府旁人原不知曉,全都讓他诓騙了去,老國公同姜令還是一心為國的。”
岳旬言罷,從袖籠中掏出幾本東西來:“戲文我都寫了好幾本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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