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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拍響馬屁 “好一個智勇雙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第十五章:拍響馬屁 “好一個智勇雙全……
第二日岳旬出門的時候姜令已經起了,哈欠連天地跟岳旬抱怨他家的床板太硬,剛開口說了兩句,就揉着眼睛停住了。
岳旬着急出門,根本懶得聽那少爺嘟囔,收拾停當就着急忙慌出門。半只腳都已經踏出門檻外,愣是讓姜令給叫了回來。
姜令眯着眼睛,朝着岳旬點了點眼下:“你昨晚乾什麽去了,兩眼烏青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岳旬就想起昨晚夢裏溫杳架着刀問他要帕子,一時間不知是該覺得荒唐還是恐怖:“認床,做噩夢。”
姜二爺擰眉撇嘴,總歸一副不大相信的樣子。岳旬才懶得理他,畢竟他和溫杳之間那檔子事根本就不是姜二爺這位“不谙世事”的主兒可以理解的,避免鬧出麻煩,還是不要讓其知曉為妙!
想畢,他咣當一聲關上了大門,仰天苦笑出門去了。
岳旬昨夜後半夜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沒合眼,今晨起得遲,出門前又和姜令叽叽歪歪掰扯了好幾句,趕到薛家的時候已經趕不上第一碗粥了。
他取了碗筷小碟,想去撈幾筷子自己愛吃的小菜吃,揭開壇子一看——這小菜大約是太過受歡迎,已經剩不下幾根菜飄在紅油裏。
這是在薛家,不是在他自己家。岳旬默默在心裏告誡他自己,千萬不能用馍馍去沾壇子裏的紅油!
岳旬千忍萬忍,好懸忍住了,長嘆一聲,從他最愛的醬菜旁邊離去。
在薛家磨磨唧唧吃了許久早飯,去薛家書庫裏把自己的稿子檢視一番放在一旁,岳旬便去取了些書籍過來,自行溫書備考。
待到日上三竿,岳旬策論都作了一篇,薛大東家才姍姍來遲。
薛琮穿紅着綠地往裏進,手裏提着個不小的籠子,裏面欄杆上站着只同樣穿紅着綠的紅嘴綠鹦哥。
那鹦哥進來便張開一張小紅嘴,從它那細細的嗓子眼裏發出聲勢浩大的動靜:“東家來了!東家來了!”
這聲音不說如鳳凰清啼,也起碼和一百只鴨子亂叫發出的聲響差不多大。刺耳的叫聲從岳旬的左耳穿透到了右耳,提着他的眼睛把人從策論裏拔了出來。
吃人的嘴軟,岳旬就算是被這鹦哥吵的雙耳失聰,也不好面上露出不快。他理一理衣擺,同其餘清客文人一同站起來給薛大東家作揖行禮。
薛大東家不知撞了什麽好大運,紅光滿面,看着人逢喜事精神爽,很是大方地同諸位清客揮了揮手:“覅客氣,覅客氣。大家寫好個話本子拿出來,做自家個事體就好了呀。我一家頭一家頭走過來看個。”
他在這邊說話,那鹦哥在籠子裏也沒閑着,順着薛琮的話拍起翅膀放聲大叫:“看!看!看!”
薛琮的笑容有些僵硬,把鹦哥籠子往離自己耳朵更遠的地方挪了幾分。底下仆從看着,趕緊把這倒黴的鹦哥從東家手裏拎走,薛琮飽受痛苦的耳朵終于輕松幾分。
兩個仆從搬了個躺椅給薛琮,他竟然就大大方方當着諸位清客相公的面倚在躺椅上晃晃蕩蕩,品茗吃點心。
底下仆從挨個按座位順序将話本收了上來,呈給薛琮。他先是騰出一只手來翻話本看,翻着翻着覺得妨礙他吃點心,點了個識字的仆從過來,給他念着聽。
整個屋子的氛圍随着那仆從抑揚頓挫的念書聲肉眼可見地尴尬起來,所有的人都有些莫名的緊張,只能假裝繼續做自己手裏的事。
岳旬坐在最裏面,默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是太尴尬了。
他也算是閱話本無數的人,迄今為止還沒有見過這麽尴尬的場面。諸位清客要麽久試不第,要麽家境清貧,可都是正經讀書人。能不能考上另說,确實都是曾經考過的。
大家打小兒就是讀孔孟,臉面是最要緊的東西。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誰願意豁出一張老臉去,給商賈人家做清客?正經清客也就算了,偏偏還是寫話本子的清客!
這說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
話本是什麽東西,市井上流傳的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東西。誰家正經讀書人看這個,讓自家的古板老爹發現了,恐怕都要讓人給拉進祠堂裏面對着列祖列宗打好一頓板子,訓斥些玩物喪志的大道理。
更別說是寫話本,那恐怕列祖列宗都要争先恐後從牌位裏探出頭來,吐沫星子橫飛地指責不孝兒孫了。
可是諸公為了那一月一吊錢的月例,為了那即将拿到的千字五兩的稿費,不得不忍下屈辱,揭開面子,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在薛大東家這裏寫些才子佳人謀生。
倘若單單是才子佳人倒也罷了,可如今市面上流行的可不止才子佳人。許多話本那一路就順着脂粉紅妝花前月下鴛鴦錦被往被翻紅浪去了。
自己私下裏看就看了,可偏偏要當衆讓仆從朗讀出來!
薛大東家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聽着聽着手裏的茶點都要拿不住,頭一點一點,就差要小雞啄米。可書庫的其餘人就沒那麽閑情雅致了,正被念着的面紅耳赤,還沒被念的如坐針氈,被念完的面如土色。
好狠的薛大東家,最狠莫過商賈!
岳旬對此深表同情。
左右手裏的策論是寫不下去了,他乾脆把筆撂下,專心品鑒起來。
這幾本話本大都是寫薛琮進京趕考,在趕考路上遇見風塵女子鳴翡,二人做了露水夫妻。此後薛琮立下誓言,一定要回來娶鳴翡。而後薛琮高中,薛家卻不同意娶一青樓女子為妻。
如此雜雜拉拉扯一大堆,最後要麽是薛琮又娶了宰相之女又将鳴翡收入囊中,大團圓結局。
要麽就是鳴翡淚灑秦淮,說自己身份低賤,要薛琮好好娶妻生子,出将入相,大悲劇結局。
可看薛琮,繼續閉着眼睛啄米,估計不大滿意。
岳旬心裏想,我們這群人讀書考舉,當然聽着身臨其境。可薛琮他是個商人,他又不考舉,懂什麽“大登科後小登科”?還享齊人之福?
這話本是薛琮用來讨好鳴翡的,又不是薛琮寫來滿足自己的。那鳴翡姑娘可是個烈性之人,看了這薛琮還能得了好?
仆從讀了一本又一本,書庫中的清客相公是失魂了一個又一個,終于,仆從抽出了一本封面花花綠綠的話本。
岳旬等的就是這個,還不等這仆從張口,他便從一堆子已經幾乎是死人的清客相公中越衆而出,張手一揮:“慢!”
薛琮正打瞌睡,讓他吓了一大跳,手裏的點心吧嗒一下就掉在了衣袍上。他手忙腳亂要把這掉渣的點心拍下去,險些就叽裏咕嚕從躺椅上滾下來。
好在薛大東家向來不拘小節,擡手讓仆從把自己扶起來,眯着眼睛看岳旬:“啊?”
岳旬和薛家那老管家對視一眼,拍了拍手,幾位已經扮好了的戲子從門外魚貫而入:“既然東家說這話本子以後還要編排成戲,與其聽人乾巴巴地念,不如乾脆編排好了搬演出來,博東家一笑。”
幾個小戲子年紀都不太大,都是薛琮沒見過的生面孔,聽岳旬說話,便都朝着薛琮盈盈一拜。
岳旬哪裏有錢請名角兒,這幾個人是他拜托雲韶院的芍藥去不大出名的小戲班裏尋的學徒。他挨個聽了幾句,唱功尚可湊活能用,價錢也不大貴,便加緊時間讓他們排演。
至于薛家那位老管家,他早也見岳旬晚也見岳旬,早就熟識了。旁的清客眼高于頂,都清高得很,可岳公子乃是個慣會說好聽話的牛皮糖。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都想着給老管家帶零嘴兒,嘴裏面“爺爺”長“爺爺”短,哄得那老管家見了他比見孫子還親。
兩下一合計,這才有了今日這幾位小戲子進入書庫。
薛琮本來迷離着雙眼,困得不行,一見有戲聽,頓時坐直了身子,連連朝着岳旬點頭。周遭仆從原本也讀得口乾舌燥昏昏欲睡,這一下子,趕緊又把茶水點心擺端正了。
薛琮翻開了花花綠綠的戲本,上書龍飛鳳舞三個大字《響翠傳》,再擡眼,一個容貌清麗的小旦蓮步輕移,走入了衆人的眼簾。
想必是本劇的正旦響翠。
《響翠傳》雲,響翠之父原是朝中二品大員,年幼之時在園中玩耍,恰逢商賈之子薛瑜墜入蓮池。
響翠聰慧非常,以手中柔韌不斷的錦帕将薛瑜救上岸來,二人緣悭一面,此後分別。
七八年後,響翠已是一名清麗少女,而薛瑜繼承家業,成為了一方巨賈。
可惜響翠家道中落,父親獲罪,原先的千金小姐竟然被賣入青樓淪落風塵。後有一王爺,欺男霸女,将響翠強搶入府中。可這王爺哪裏是長性的人,買了響翠便置之腦後。
此後響翠便在家中屢遭責打,日子十分凄苦。
而這位薛大東家,雖然商賈出身,确是一位有情有義的正人君子!他多方打聽響翠的下落,沒有想到再找到響翠之時她竟然已經淪落風塵還被王爺搶去。
薛瑜下定決心,就算那王府再兇險,就算那王爺再是吃人的笑面虎,他也要見響翠一面!
于是薛瑜便想盡辦法,扮作唱戲的伶人,在那王爺享樂之時偷偷混進王府,終于見得響翠一面。
好一個有情有義的薛大東家!
那扮小生的戲子唱的婉轉動聽聲淚俱下,腳下步子也踉跄起來:“猛見得茜紗窗下血痕新!那玉臂橫陳鞭痕印,分明是響翠眉颦。”
他一甩袖子,念白道:“必要想個辦法,救響翠出苦海!”
這扮薛瑜的戲子頓在原地,音樂戛然而止。
薛琮擱下手裏的茶盞,等了半天都不再聽聞絲竹之聲:“然後呢?要怎麽救響翠姑娘脫苦海?侬接下去要寫啥物事?”
“自然是……”岳旬接了那小生手上的扇子,嘩啦一聲展開,也念白,“好一個智勇雙全的薛大東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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