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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摔杯為號 康王就在這一片混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四章:摔杯為號 康王就在這一片混亂……




這話一出,方才安安靜靜的六部九卿全都騷動起來,在太廟哭過的那一群扁着嘴要喊冤,沒明白發生什麽的全都往內閣幾個老頭子臉上看。那幾個老頭子泥塑木雕一樣閉着嘴,回避着這樣一個敏感話題。




唯一有點反應的,也不過是朝着窺探岳旬的衆人搖了搖頭。




岳旬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來方才提在心中那口氣。




沒一個人是真的要替他、替他父親說幾句話的。這不過是康王與寧王一場對弈的棋局,楚河漢界已然拉開,在場諸位皆是以身入局,無形厮殺起來了。




寧王說得對,如今他人微言輕,只能為人棋子。




但至于是做“丢車保帥”那個車,還是做當頭炮,就全看他自己了。




岳旬飛快在心裏盤算起來。康王如今看似是想給自己的父親翻案,實則不過是想要扳倒寧王,可他真的能扳倒溫杳嗎?




溫杳手裏有兵,與內閣的關系也并非水深火熱。這個內閣的支持甚至都不那麽要緊,他只要手裏有兵,那就夠了!




可康王呢?康王有什麽?





康王見衆人騷動起來,很明顯地興奮了。他抖着嘴角上前幾步,要攙扶起岳旬:“你受了什麽委屈,盡可以在這裏講出來——來來,你起來回話!”




電光石火之間,岳旬做出了判斷,他避開了康王攙扶他的手,依舊跪着:“卑職是寧王殿下的親衛,主子不曾發話,卑職自然跪着回話。”




康王沒想到“是寧王親衛”這話是從岳旬自己嘴裏說出來的,這麽猛然被岳旬不軟不硬嗆了一句,竟然怔愣了一下。




再轉頭看溫杳,發現這家夥只是眯眼挑眉,盯着自己,笑容慢慢從眼角爬上了眉梢。




“你!”康王的母妃受寵,他打小還沒受過這樣的委屈,被自家兄弟這樣哄騙着玩,一時間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沖去了,漲得雙目赤紅,眼睛都鼓起來了,“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麽!”




“本王對自己的親衛做什麽,難不成還要你來置喙?我倒是想問問,如今北鞑大軍壓在淮河北岸,是我的兵鎮在江北同北鞑大軍隔河對峙!你今天在殿上處處針對本王,究竟是當真是想替所謂忠良說話,還是不過是想構陷我?”




溫杳毫不相讓地逼視着幾乎要跳腳的康王:“北鞑大軍尚且壓境,難不成我們要在這裏自殺自滅?豈不聞東漢黨锢之禍、西晉八王之亂,皆是內憂而致外患,你今日這樣與我相争,豈不是讓北鞑坐收漁利?!”




“究竟是誰誤國叛國?忠奸自有天辨!”




溫杳慷慨陳詞了半晌,站在殿中的康王終于反應了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他辯不過溫杳,難不成還不能捏個軟柿子嗎?




康王轉身揪住了岳旬的肩頭:“好啊!我頭一回見你這樣的人,為了攀附權貴連臉面都不要了,竟然認賊作父!”




岳旬的肩頭猛然顫抖了一下,跪在原地我自巋然不動。




他是個清流人家的讀書人,自幼讀聖賢書長大。這樣的書生士子,哪一個受得了旁人指着鼻子罵自己“不要臉面”,更何況還是這樣一個把臉面看得比天還大的年紀?




可他沒辦法要臉面。




更難聽的污言穢語他也早都聽過了。




可他還是輕輕閉上了眼睛,強忍着捏住了拳頭。指尖用力,先是發紅,緊接着逐漸發青變白。




他完了。




這是當着六部堂官的面,但凡有一個今日記下他的臉——那他今後考科舉、走仕途的時候都會有人記得這一天,記得有人今日把他的臉面放在腳底下踩。




讀書的人,最看重的不過是名聲二字。




但是他得活着!




他必須得活着,活着才有以後,活着才能繼續。不然什麽科舉仕途、什麽為父翻案,都是一紙空談。




所以他狠狠睜開眼睛,呼出了憋悶在胸中的那口氣,冷笑着搭上了摁在他肩頭的康王的手,用盡全力将他的手爪子挪了去:“康王殿下說笑了。寧王殿下是卑職的主子,卑職也不過是盡親衛的職責,倒也談不上什麽‘認賊作父’。”




“即是主上,那便雷霆雨露皆是恩情,自然更談不上什麽委屈不委屈的。”說完這句話,岳旬“咣咣”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朝着小皇帝的位置朗聲道,“卑職恭請陛下聖裁。”




“啧啧啧。”康王看他的表情,難以判斷究竟是他瘋了還是自己瘋了,竟然口不擇言,“親衛?哈哈哈哈哈!溫十二這家夥迄今不曾娶妻,連個侍妾都不曾有,把你留在身邊,究竟是伺候什麽呀……哈哈哈哈哈!”




“老九!你當真失心瘋了不成!”溫杳一掌拍在桌上,生生打斷了康王斷斷續續的笑聲,“說什麽胡話!”




康王原先罵了溫杳那麽久,他都不以為意,該喝酒喝酒,該轉杯子轉杯子。如今終于見着溫杳看着像是真生氣了,以為戳着了他的肺管子,不由大笑起來。




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溫十二,今日我既然來到此處,你就應當知道——在這裏争些口舌之利,是沒有用處的!”




言罷,康王高舉手中的酒杯,“咣當”一聲摔在地上。




宴上立即就騷動起來,殿外喊打喊殺的聲音也越發明顯。禦座上面色鐵青的小皇帝終于忍不住,“嗷”一聲哭了出來。




康王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指着岳旬的鼻尖,狀若癫狂:“你們都不敢說,那讓我來說!這小子不就是——”




話還不曾說完,康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慘叫一聲,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鮮血霎時間就在地板上蔓延開來,康王像活魚離了水一樣,在地上翻滾掙紮起來,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尖聲詈罵着溫杳,可周遭沒有一個人敢再有動作,也沒有一個人敢擡起頭來——一根玉箸釘在了康王的右眼裏,兀自随着康王翻滾咒罵一跳一跳地彈動。




溫杳冷着臉收回了自己擲出筷子的右手,端起酒杯仰頭把桌上的酒飲盡了,左手一撈就抱起了小皇帝。




他把哭哭啼啼的孩子往上兜了兜,抱着孩子慢慢踱步下來。




那康王拼勁渾身的力量,忽然直起身來,不知從何處翻出一把短刃,寒光一閃就沖着溫杳和手裏抱着的小皇帝而去。




溫杳伸腳一絆,一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就制住了強弩之末的康王,穩穩當當将短刃送進了他的心口。血點子崩在臉上,竟有種白雪紅梅般的風流。




“康王攜兵刃上殿,欲刺殺皇上,已然伏誅。”




他把殿上低頭不語的泥塑木雕挨個拿眼神點了個遍:“至于其餘同黨,一個也別想逃!”




說話間,刀兵碰撞之聲越發近了,殿外火光沖天,殿內燈亮如晝。




岳旬偷偷瞥視着,好一個大年夜,衆人竟然喜不自勝得鼻尖都冒了汗。




冷風吹過,跪在殿上的岳旬這會兒才覺出後背涼飕飕的——他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剛難受地聳了聳後背,避開那些黏膩的冷汗,忽然覺得領子一空。




有人摸他的後脖頸。




瓷人手上的繭子從他後脖頸上劃過去,提溜住了他的後衣領,岳旬整個人就跟被捏小雞子似的捏了起來。




岳旬踉踉跄跄的,被溫杳提留到了身後。




而後他一手抱着孩子,站在門前,不作聲了。




他是在盯着殿中的滴漏。




滴滴答答的水聲哪怕混在外面的喊殺聲中顯得都格外清晰。




滴漏的時刻方過了酉正,大殿的大門豁然撞開,進來兩個渾身浴血的人。




為首一個明顯瞧着年歲尚小身量不足,卻戴着猙獰的面具,提着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濃郁的血腥氣翻湧上來,在座許多人今晨用的飯都要從胃裏翻出來了。




後面跟着的正是一天沒見的魏廣,見了溫杳就面露喜色:“王爺!大街上都清乾淨了!”




提頭顱的小少年揭開面具,竟然露出一張十四五歲的姑娘臉來。




見了她,把自己的身形盡力影藏在溫杳身後的岳旬,差點就要倒吸一口涼氣——是熟人!還是從小玩泥巴長大的熟人!




那姑娘自然也瞥見了岳旬。到底是年歲尚小,臉上藏不住事,她也不禁露出了“你怎麽在這”的驚詫神情。




這血呼啦擦的姑娘不說話,就沒人敢開口說話。溫杳見她愣着,眉頭一皺,不由咳嗽一聲。




那小姑娘這才反應過來,撩起下擺半跪在地朝着溫杳同他手裏的孩子行禮:“宣平侯之女陸明煙叩見陛下,陛下萬歲,寧王千歲。”




她拎着那頭顱的頭發,露出頭顱上死不瞑目一雙死人眼來:“禀王爺,匪首已經伏誅了。”




“好!好!好!”溫杳贊嘆幾聲,呼啦從右手袖子裏抖出一截黃綢子。那黃綢是個卷軸,稀裏嘩啦滾開,上頭密密麻麻全是字,“有旨意——先帝遺诏!”




大殿裏呼啦啦啦啦跪倒一大片,岳旬慢了半拍,被溫杳拿卷軸狠狠捅了一下胳膊:“念!”




來不及分辯一句為什麽自己在乾太監乾的活兒,遺诏上的字就已經從岳旬口中蹦了出來——




“朕以眇躬,承祖宗之基業,臨禦五載,夙夜憂勤。今北虜猖獗,京師告破,山河傾覆,朕疾彌留,深懼神器無托,社稷将危。特以遺命付與天下,昭示臣民:




皇太子譽,年方沖幼,仁孝聰敏,着即皇帝位。




寧王杳,朕之手足,忠勇剛毅,克定禍亂。授天子劍、虎符,兼領五軍都督府,可調天下兵馬,便宜行事。若遇非常之變,可代行天子诏令。寧王當效周公輔成王、武侯佐後主,勿負朕托。




若嗣君不克負荷,則諸皇子、親王中德才兼備者,當以宗廟社稷為重,奉天承運繼之。




……”




“臣弟杳領旨謝恩!”




在座的大人都屏氣凝神,可小皇帝卻哭得快要厥過去了,一驚一跳地抽抽搭搭。




溫杳眉頭跳了跳,面無表情又把孩子抱起來,安撫性地拍了幾下後背,咬牙切齒用氣音道:“陛下別哭了。”




小皇帝抽抽搭搭勉勉強強,還是抽噎個不停。溫杳無法,只得連連輕拍他的後背。




“又落雪了。”溫杳抱着皇帝,提溜着岳旬,“除夕夜到了,放一挂鞭吧。”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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