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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刀兵上殿 此人越獄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刀兵上殿 此人越獄潛




猛然被這麽一問, 岳旬第一反應便是運輸上出了什麽差錯——如今運送彈藥的好些都替換成了近日才招上來的義勇,一時間出了差錯也不稀奇。




他趕忙轉過頭去,連喊帶叫地給後面的人打手勢, 想着若是運錯了就趕緊叫停讓換彈。可後面幾個運彈藥的也給他打手勢咆哮着回話,岳旬看了半天才忽然明白——給他們的就是這些,并沒有拿錯。




近前的溫杳與魏廣,聽見這種回話齊齊色變,那一瞬間連空氣都幾乎凝滞了。




岳旬并不明白他們到底為何沉默,卻敏銳地捕捉到這種沉默中一定蘊含着什麽非同小可的訊息,立刻傳令下去讓義勇們排查有錯的彈藥究竟何處而來。




再回頭看,溫杳臉色已經比金陵的天色還要難看了。不僅如此,他幾乎能聽見溫杳的後槽牙咯咯作響,眼眶一下子被激的發紅,一種難以阻擋的煞氣從他周身蔓延開來。




岳旬不明白這種炮彈的含義, 可溫杳是守過京師的人。




當初困守京師最後的時日, 實在彈盡糧絕,他們掘地三尺在京師武庫中翻出了數百枚“弘武造”的老古董。




弘武造的開·花·彈比炮口要大一整圈,卡不進去。可面對北鞑密集的火炮攻勢, 沒有更好的反擊辦法,只能拿着刀硬挫, 挫小一圈再往炮口裏塞。




當時京師的場景, 人間煉獄也不過如此。





無人想再經歷這種絕望, 也無人想再回憶起這種絕望。




可如今這種大炮口一圈的開·花·彈, 卻莫名出現在了金陵城。




這什麽意思?




恐怕并非什麽因為義勇不熟練而産生的“錯運”, 也絕不是搗亂或者延緩炮彈發射速度這麽簡單。這城中說不好有內鬼,應着阿日斯的意思在赤裸裸地挑釁!




“轟”地一聲,不知城下的炮是怎麽別的仰角, 一枚碩大的炮彈越過了高牆,砸到了城內。




被砸中的那一端城樓不堪重負,稀裏嘩啦地滾起磚石來,幾乎是塌了一小半。磚石、木屑、斷裂的炮車與人體碎片混合着硝煙沖天而起。一門紅夷炮的炮管被直接擊中,炸成兩截;另一門被掀翻,滾落城下。整個突出部被徹底摧毀,駐守的一個精銳炮組全軍覆沒。




慘叫聲當場就響起來了——有人埋進去了。城樓底下的兵士哭着喊着要把人扒拉出來,城樓上亂成了一鍋粥。




“弘武造”,坍塌的城牆。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在模仿兩年前那一場京師苦戰,都在挑釁一般昭告金陵城上的所有人——今日結局和兩年前并無分別!




你當年在京師怎麽輸的,如今在金陵也是一樣!




也不知是打算擊潰誰的心理防線,打斷誰硬撐着的脊梁。




“這他娘的不是純惡心人!”魏廣往地下狠狠啐了一口,跳起來要往塌了的炮樓那邊跑;岳旬再不明白往日的一些典故也該知道形勢緊急,再次連呼帶叫地打手勢,讓義勇們抓緊速度調合适的彈藥過來。




金陵城上的炮火歇了幾乎一半,雖說拿神機火箭和擦火油的鐵箭也能抵擋一陣。可面對這樣密集的炮火,單憑那些又怎麽能壓制住!




“旬哥兒過來!”




岳旬猛然擡頭,看見溫杳琥珀色的瞳仁中倒映着灼灼火光,幾乎要将天地燒盡。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剛好被溫杳接住,往他手裏塞了枚玉牌。




岳旬的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抓住了溫杳的腕子。




這是寧王的腰牌,拿在手裏同親王印也差不離,他這是要乾什麽?!




溫杳的腕子上扣着護臂,冷硬無比,再往下攥着他的手,也讓冷風吹得摸不出溫度了。




“別攥着不撒手!”溫杳掙了半天都沒掙開,看岳旬神色不對,有心出言緩和,拿着他平日那種漫不經心的強調,硬生生演出了一種“哭笑不得”,“我不是要托孤!”




“城上究竟是哪個奸細遞出去的炮位消息自有魏廣去查,可我現在交代給你這事,必須你去辦!”




這人慣會扯謊,岳旬哪裏信他的鬼話,也不言語,兩眼直勾勾盯着人看。金陵城仍在震顫,密集的炮火将城牆撕開了一個口子,一時間各種聲音齊齊湧來,震動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溫杳被他這剝皮吃肉一般的眼神看得嘴角都抽了抽,可下一瞬神色便立即鄭重起來:“魏廣回城目标太大了,可你不同——沒人會覺得你是我的人。你拿着這個皇宮大內也進得,拿好了,替我回一趟城……”




後面那幾句是湊在岳旬耳邊說的,近乎耳語。




飛快地說完之後,溫杳一擡下巴:“去吧,下去了拿着這個,自有人給你備快馬,便是在城內調一隊錦衣衛也沒人有二話!”




言罷,溫杳頭也不回,把手從岳旬手裏抽了出來。




濃烈的硝石火藥味兒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金陵城頭上炮火不過停息了幾個呼吸的工夫,就讓鞑子抓住了機會,架着梯子往城牆上攀援。




兵士與義勇來不及咒罵,操起刀槍便向缺口湧去,與剛翻上城垛的鞑子迎面撞上,冷鐵實刀地見了血。




密密麻麻的鞑子如蝗蟲過境,踩着前人的屍體,前赴後繼而來。




金陵震顫,夜鬼嚎哭。




大胤的龍興之地,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全掩蓋在了這一片聲勢浩大的血與火中。前幾個月那種粉飾太平一般的溫暖安适、歌舞升平,全都被撕了個粉碎。




金銮殿內,聲浪如潮。每一次炮石撞擊城牆的悶響傳來,殿宇梁柱便随之輕顫,簌簌落下看不見的塵埃。雖未在金陵城頭之上親眼看見炮火,可這樣地震一般的震顫每一次襲來,都讓人懷疑宮城是不是真的要塌了。




禦座上,小皇帝溫譽猛地捂住了耳朵。




兩年多前京師淪陷之時他尚且年幼,又早早被擁戴着倉皇南渡,記憶中只剩下一片模糊嘈雜的混沌。他未曾親眼見過城牆是如何在轟擊下崩塌,也從沒聽過滿城哭喊與箭矢破風的尖嘯。




但此時此刻,大地在震顫,連宮室的牆都在嗡鳴。那種攥住人心神的恐懼終于實實在在無可回避地碾了過來,只消動動手指就能讓這個孤苦伶仃的孩子喘不過氣。




徐處安不在,往日頂用的幾位朝廷肱骨也不在——溫杳在城上迎敵,幾位文臣自然要協調後方,各有各的去處。




只留下他一個娃娃,同留下的這些不堪大用的東西一起在這裏瑟瑟縮縮地當鹌鹑。這同被抛棄了有什麽分別?




多寶自幼陪伴小皇帝一起長大,不過年長他兩三歲,又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只能湊上前去攬住溫譽,哆哆嗦嗦地重複:“皇爺不怕,皇爺不怕。”




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好似兩只風中瑟縮的幼犬。




溫譽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迫切地想要一根主心骨,來一個能說話能頂事的大人,無論是誰都好。




“陛下恕罪,臣護駕來遲!”




聽見這個聲音,小皇帝猛然擡起頭來,幾乎立即就要哭出來——來的是熟人,是他十二叔麾下的人,是慶國公的長子,姜含。




溫譽立即從禦座上跳下來,咧開嘴露出兩顆新生的、大得突兀的門齒,手忙腳亂就要往姜含的身上撲,好似兒見了娘。




姜含領着一隊人馬,對着溫譽行了大禮:“臣姜含奉寧王殿下溫杳令,特來接陛下出宮避難。”




多寶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攬住了他那眼淚鼻涕一把抓的主子:“這種時候出宮避難?避到哪裏去?”




“臣既領命,拼死也要護着陛下突圍。”姜含并不駁斥多寶的話,只是十分冷靜有耐心地同小皇帝解釋,一派忠公體國,“金陵若守住,到時臣便送陛下回金陵。金陵若破,臣便護送陛下南渡——”




“若往贛州,則憑贛南群山之險,據章、貢兩江之固,成虎踞龍盤之勢,賊騎難犯。若往廣州,則可倚嶺南財富之豐,通海外番舶之利,積糧籌饷,徐圖恢複。兩地皆我漢家舊土,民心可用。”




短短幾句話的工夫,殿中幾人全都擡起頭來看向姜含,仿佛已經被說動了。




姜含沖着小皇帝溫譽再度叩首,言辭懇切:“陛下身系天下所望。只要禦旗所指,江南義士、兩廣忠臣必雲集景從。更可诏令川陝、雲貴督撫,襲擾敵後,令北虜首尾難顧。屆時陛下坐鎮中樞,寧王殿下整軍經武,恢複大業,必有可期。”




哆哆嗦嗦的小皇帝終于定下心神,扶着多寶的手站起身來,盡量站直,揚起頭顱,同蹲在面前的姜含平視:“準。”




殿中的一幫鹌鹑簡直就如小雞找見了母雞,急着要往翅膀地下鑽。趕緊蜂擁而來,叽叽喳喳:“寧王英明!”




多寶見狀,半蹲下身子,要背起比他小不了幾歲的主子,誰知被姜含大手一揮就攬住了去路:“非常時期,就不必勞煩多寶公公了,臣親自抱陛下出宮。”




誰都一樣,溫譽小小的腦瓜轉動起來,反正讓他活着就行。




于是他張開兩手,準備讓姜含抱他起來。




然而還沒等姜含徹底俯下身去,他袖中刀光一閃。那孩子年紀太小,見了這種場面不免有些發愣。




電光石火之間,一支短箭流星一般劃過,精準無比洞穿了姜含的右肩。他手裏的短刀一時間握不住,滾落在地,當啷當啷滾了幾個圈。




離得最近的多寶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扯過他的小主子護在懷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箭矢來的那個方向。來者是個布衣,打扮軍不軍民不民,穿着件讀書人常穿的直裰,下擺撩起來系在腰裏,頭上卻裹着胤軍常用的紅包頭。




他放下手中的弓,弓弦依舊在顫抖不止,帶着一臉少年人的促狹,得逞般歪頭沖着姜含笑了一下:“君子六藝學得不精——投鼠忌器射偏了,沒能一箭封喉。”




姜含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他是誰,臉上驚詫之色幾乎掩飾不住:“怎麽是你!”




他反應過來之後立即大聲呼喝:“此人越獄潛逃,帶弓箭上殿,意圖弑君謀反,還不将他拿下!”




兩方人馬呼啦一下拉開陣勢,刀兵出鞘,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




那被扣了大帽子的飛速上前,腳尖一挑一勾便讓地上短刀騰空而起。他一把接住短刀對光看了看,特地讓在場諸公都瞧清楚了:“這話就不好聽了。畢竟在場的各位,誰不是刀兵上殿呢?”




作者有話說:




我就不該說什麽趕榜結束的話,一覺起來又上榜了




好了同志們,又是美好的五連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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