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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琵琶歌女 “先別山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琵琶歌女 “先別山盟




臨近年關, 金陵城中卻發生了不止一起械鬥,打得是頭破血流,死傷不少。才解禁沒多久金陵又恢複了戰時戒嚴的狀态, 非要事不得出入。青天白日的,竟然能見着挎刀的錦衣衛滿大街巡邏,連高聲吵架都不允許,比戰時還要嚴苛幾分。




由頭自然是有——查奸細。




總歸原本就冷清的街市上顯得越發不見人影,有百姓在路上行走,也是行色匆匆不敢多留。平頭百姓和朝廷鷹犬互相忌諱,擦身而過時都側目而視,沒有一點要過年節的樣子。天也總是陰沉沉的,卻不見下雪,只是冷風吹徹,一日冷過一日。




岳旬這兩日忙得很, 先是替姜令和慶國公夫人四處奔走, 好讓他們在牢裏好過些——現如今姜含還未行刑,上書求情看着倒像是為姜含說話,反倒不好。姜含先前和溫杳沾親帶故的, 他需得避嫌,也不便插手, 岳旬也不想讓別人給溫杳身上潑“徇私枉法”的髒水。




于是只能借着自己“救駕”暫時沒人敢說他不是的時機, 幫着姜令和慶國公夫人打點一二。




再就是到國子監去點卯報到。可惜國子監年關裏不開課, 不過錄了一下他的名號便打發他回家開春再來——國子監各位講書的先生身上都有些官職, 年關裏正是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 哪有功夫來跟這群監生講學。




于是一概放假。




放假回家呢,岳旬又險些沒地方住!他差點連房子都沒了。




他原本是打算去薛家把周七給接回來,可還沒抽出空閑, 便忽聞噩耗——原先賃他房子那東家被一場仗給吓得要回浙江老家,說什麽都不願意再租,急着要出手。





隔壁的寡婦急得直罵娘,可房東死了個兄弟,膽子都吓破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弄得包括岳旬在內一排人都愁眉苦臉的,這大年關的,到處又戒嚴,上哪兒再去找房子賃啊!




若是只有岳旬一個,那大不了他上薛大東家那去混兩日,他家是有供清客住的屋子的,開春再想辦法。




可他那一排鄰居,就他一個讀書人,餘下全都是平頭老百姓。出了這樣大的事,第一時間全都來問他拿個主意。




寡婦的兒子急得直哭,賣貨郎發愁得幾日沒出攤,全都愁眉苦臉地蹲在他家那一畝三分地裏。岳旬見不得旁人遭罪,只好又厚着臉皮又去求人幫忙。




去找皇叔,自然不妥。年關戒嚴,老百姓難免怨聲載道,可岳旬卻知曉這戒嚴的由頭——若是抓不住那背後指使之人,搞不好大街上還要械鬥,更是要亂成一團糟。別說如今溫杳忙得不見人影,就算能見到,他也不好拿這種事情去煩他。




這不是話裏有話地點撥寧王殿下不該戒嚴嘛!




思來想去,竟然又只能去找薛琮。




到薛家到時候,薛大東家正捯饬他自己呢。薛琮打扮得桃紅柳綠,收拾得孔雀開屏一般,一邊挑戒指一邊抽出空來跟岳旬講話:“岳小公子,阿拉兩家頭還客氣啥啦?侬有啥要幫忙額事體,直接講好了呀!”




岳旬咳嗽兩聲,有點別別扭扭的:“廷璧兄,我如今進了學,已取了表字無咎。”




“哦,無咎賢弟。”薛琮聽他聲音有些扭捏,不知道他在別扭什麽,以為是有什麽難以開口的難處,特地從他那一堆花花綠綠的戒指中探出頭來,“到底是啥為難事體啦?”




岳旬照實說了。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啊?薛琮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八個戒指,忽然覺得岳旬剛才說自己取了字的語氣好似是娶了老婆一般,更加莫名其妙:“搿算啥大事體啦?搿個好辦呀,我拿侬房東額房子買下來,再借撥侬拉就是了——伊是勿是急煞啦?搿就更加好了,價钿還好再壓壓伊!”




岳旬想起金陵城頭上薛大東家“一個鞑子頭一吊錢”的豪言,擔心他手頭緊:“這是不是太破費了?”




“這你不擔心。”薛琮滿不在乎,終于從八個戒指裏挑出一個翡翠的一個玳瑁的還并着一個琺琅掐絲蜜蠟的,“搿侬覅擔心。銅钿嘛,總歸賺得回來額呀!再講我又勿是腦筋不清楚,我是有好處額呀。”




“但凡搭朝廷打過交道額,侪曉得國庫空得嗒嗒滴。國庫窮得搿能樣子,我手裏廂全是白花花銀子,格末朝廷索性幫我安個罪名抄家算了好來!”薛琮又把一疊玉佩碼在桌上排開,讓岳旬幫他挑一個。




岳旬頭暈眼花,随手指了一個,誰知道薛大東家看來看去還頗為滿意,讓底下人給自己系上:“侬覅以為我拿家當侪捐了金陵城頭浪是吃虧,讀書人勿是講‘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伐?搿是我額福氣啊!用脫一大票銀子,解了朝廷額燃眉之急,我又勒老百姓眼睛裏廂變成大好人了——格末伊拉要想動我,就要掂量掂量了!”




“就搭搿趟幫借房子一樣,我就算勿減房租,難道就勿會對我感恩戴德了是伐?”薛琮終于打扮好了,笑嘻嘻一攤手,“我啥辰光做過蝕本生意啊?無咎賢弟,侬只要記牢我幫過侬忙,将來要是做了宰相,要多提攜提攜我呀!”




薛琮養過那樣多的清客,看似十分破費,可一旦有一個高中了曉得知恩圖報,那薛琮今後便是多一條人脈。




“搿個忙我當然好幫侬!不過現在我要請侬幫我個忙!我要到雲韶院去一趟見鳴翡姑娘,侬要幫我壯壯膽!幫我講講閑話!”




大冬天的,薛琮還要挑一把灑金折扇,好顯得他風雅,岳旬實在看不下去,表示他還不如抱個手爐。




薛大東家思量一陣,覺得有理,于是花紅柳綠穿金戴銀地出門了。




岳旬其實覺得去雲韶院不大好,有辱他的清名——雖說從前去雲韶院也不過是買賣曲子詞,可現如今他畢竟心裏裝着人,到底不同,又怎麽好做那瓜田李下之事?




但畢竟拿人的手短,他今日是求人來幫忙的,又不是來當大爺的。于是心裏糾結一陣,還是答應下來。




一路上都有人認得薛琮的臉,知曉他毀家纾難,不但戰時給朝廷捐了不少,戰後還開粥鋪收流民做工,都喊他“薛菩薩”。




名聲可比寧王好多了。




但雲韶院的鳴翡姑娘可不是那麽好見的,哪怕你是薛菩薩也不行。還是薛琮用白花花的銀子開了道,老鸨才松口讓薛琮進鳴翡姑娘的閨房。




薛琮進門的時候,鳴翡姑娘正讓底下小丫頭給她梳頭。




薛大東家就很耐心地坐在一旁等着,他不開口,岳旬也不好開口。于是幾個人安安靜靜坐着看鳴翡梳頭發。




雲韶院頗有些錢財,像鳴翡這樣的頭牌花魁,都能用得上水銀玻璃鏡,長了幾根眉毛都照得清清楚楚。薛琮探頭探腦,試圖從玻璃鏡裏看出鳴翡對他究竟是什麽态度。




端詳了半天,什麽也沒看出來。




薛琮捏了捏手指,他手心出了不少汗,戴着的幾個戒指便都變得滑不溜秋,争先恐後要從他的手指上脫下來。薛琮有點左支右绌,幾枚富貴無雙的戒指這會兒就全成了累贅。




連過來當添頭的岳旬看着都有點緊張了。




兩個人坐得發僵,這頭發才終于梳完了。小丫頭行了個禮先行告退,鳴翡這才開口說話,第一句卻竟然是對岳旬:“你是先前給雲韶院寫曲子詞那個小子嗎?”




岳旬忽然被點名,立馬和薛琮對視了一眼,眼看着薛大東家一臉不知所措,只好扯出笑臉來先應下:“是我,原先都是同海棠姐姐交接。”




“薛廷璧,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鳴翡從玻璃鏡裏遞了個眼神給薛琮,“他一個清清白白的孩子,先前是手裏頭困難沒有辦法。如今既有了營生,做什麽帶他來這種地方。”




薛琮沒成想跟他第一句話說的是這個,愣愣摸了摸後腦勺:“我的不對。”




不知薛琮這種反應哪裏把鳴翡逗樂了,她嘴角竟然朝上彎了一彎:“薛大東家今日來是聽曲子嗎?”




岳旬一聽就覺得壞了——要是聽曲子還帶着旁人,那不就又是“一般女樂似的待她”,怪不尊重的!見往日舌燦蓮花的薛琮在這種節骨眼兒上支支吾吾,岳旬氣得趕緊拿胳膊拐子搗他:“鳴翡姐姐,今日廷璧兄來尋你是有話要講!不是尋常聽曲子!”




薛琮胳膊上讓岳旬給了兩拐子,終于清醒起來:“對、對個!是有兩句話要搭姑娘講!”




“姑娘上趟講,勒拉攢銅钿贖身。結果金陵出大事體個辰光,侬拿家當全換了寶鈔捐出去了。姑娘高義,可薛琮心裏向實在難過,今朝啥也不講了,就想幫姑娘侬贖脫個身!”薛琮一口氣叽裏咕嚕說完,也不管鳴翡能不能聽懂他口中難懂的吳語,只管下拜。




鳴翡嘆了口氣,終于轉過身來:“我也聽聞薛大東家金陵城頭之上幾乎捐出了大半家産,忠義兩全。我替不了金陵百姓謝你,今日我替我自己個兒謝謝你,我沒死在金陵城內也沒讓鞑子糟踐,全仰賴薛大東家毀家纾難!”




說罷,鳴翡斂衽下拜,膝蓋幾乎及地。




薛琮趕緊跳起來去扶她:“哎呦!疊個……疊個真個勿算啥大事體呀!鳴翡姑娘,侬快點起來,真個用勿着疊能客氣!”




“只是贖身一事……我還是想自己為自己贖身。”鳴翡面對着滿面疑惑的薛琮,很平靜地解釋,“薛大東家買我回去,是做妻還是做妾?若今後有難,是否也會将我轉手賣與他人?”




她伸出手來,堵住了薛琮的嘴:“先別山盟海誓——我只是,再也不想有人買賣我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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