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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稗官野史 那是咱們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稗官野史 那是咱們南




晨光微熹, 岳小公子在街面上剛出攤的馄饨鋪子上大吃了三碗馄饨,吃得精神抖擻,熱氣騰騰地殺向太廟。




太廟諸生哆哆嗦嗦跪了一夜, 任憑誰也勸不回去,連徐閣老都出動了,口乾舌燥說了快小半個時辰,愣是沒說動這群心腸如鐵的書生。




岳旬進去的時候,徐閣老正苦口婆心勸為首幾位好歹喝些熱水,別凍壞了身子。




太廟裏堆了三百國子生,摩肩接踵,便是小聲嗚咽哭起來也人聲鼎沸,夜半狼嚎一般。




岳旬也穿着襕衫戴着儒巾,與南國子監諸生打扮得一般無二,諸位國子生又哭得嗡嗡亂響, 是以他太廟的時候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岳旬悄默聲地找了個角落, 打算找準時機,一擊必勝。




他剛跪下,隔着衣擺整理了兩下護膝, 旁邊就有個瞧着不比他大兩歲的少年士子,賊頭賊腦湊到他跟前來。他神神秘秘摸了兩下袖籠, 從裏面掏出個油紙包, 掰了半塊點心遞給岳旬:“你也是偷偷回家歇過再來的?”




嗯???怎麽還有這樣的???




岳旬吃馄饨吃得熱騰騰, 其實已經很飽了, 但不好意思拒絕他的好意, 接過點心偷偷放在嘴裏咬:“謝謝兄臺,不過我剛吃了馄饨過來的,不是很餓。餘下的兄臺自己留着墊墊。”




“呀!還是你聰明, 我怎麽就沒想着吃點熱乎的再進來呢?”





那士子一邊和岳旬在下面講小話,一面默默觀察着為首舉血書的那位,他正泣血號啕厲聲質問,捉着徐閣老說要見寧王。他周遭不少擁趸,他高喝一句,周遭幾人便一同齊聲質問徐處安,把徐閣老弄的是左支右绌。




除卻這幾人,餘下有前前後後探頭探腦不知在觀察什麽的;有拿袖子捂着自己的臉只顧着嗡嗡亂哭,連頭都擡不起來的。岳旬和那士子在後面湊在一起小聲叽叽歪歪,根本沒閑工夫回頭看他倆一眼。




那士子忍不住搖頭啧啧:“他們要絕食,那不是傻子嘛!快來同我多吃一些!這兩日國子監哭太廟,秣陵春鼎力支持,這幾天吃點心不要錢!”




還有這等好事?岳旬頓時噎住了,半天才把滿嘴的點心渣子咽下去。可他說得實在有理,遂與這士子偷偷摸摸分而食之:“那兄臺怎麽還來哭太廟?”




“嗐,不來那不是顯得我不合群。瞧你這話說的,你不也來了嘛,還不是在這裏跟我一起偷偷吃點心!”那士子終于探頭探腦地把眼神從為首那位的後腦勺上挪開,打量了一下岳旬,“鄙人汪枞,字長青。我瞧着你有點眼生,先前怎麽沒見過你?”




“岳旬,岳無咎。”岳旬偷偷沖着汪枞一抱拳,“恐怕得開春之後再到國子監聽學了。”




“呀!那你很有名。”汪枞也立即朝着岳旬一抱拳,滿面感激,“上回他們為了你科舉的事哭太廟,我免費吃了三天雲外樓!那可是重修之前的雲外樓,與今日的不能同日而語——真是太感謝你了!”




原是這個有名嗎?岳旬頓感幸甚至哉,頗為謙虛地又朝着汪枞拱了拱手:“不敢不敢。”




他們兩個窸窸窣窣半晌,忽然前面捧着血書那位嗷一嗓子,哭得岳旬汪枞兩個人全都拔長了脖子往前看。徐閣老要扶他起來,他硬是跪着不動,痛哭着:“徐閣老莫要再言。曹閣老一片拳拳愛國之心,如今卻在诏獄這樣的地方。今日若寧王不來給我們個說法,那我們國子監三百餘監生便跪死在太廟裏,請列祖列宗睜開眼看看……”




他哭得動情,一時間哽咽地說不出話。




周遭幾個一見這場面,更是扯長了嗓子嗷嗷直哭。徐處安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幾乎要團團轉了。




汪枞扁扁嘴,繼續同岳旬講小話:“他好大的面子,徐閣老扶都不起。——那是咱們南國子監有名的鐵膝蓋,上回跪太廟也是他起的頭。非要見寧王做什麽,寧王來了手一揮,咱們通通要進诏獄,那有什麽好!”




“未必。”岳旬沖着汪枞搖了搖手指,壓低聲線,“一會兒把寧王殿下哭來,我看他便要想着法子激怒寧王殿下,不管是當場挨了板子還是進诏獄再挨板子,那他可都要青史留名了。”




汪枞一翻白眼。




“只要此事結束他還能活着,絕對只賺不賠。”岳旬眼看着徐閣老也很想翻白眼,但是畢竟要端着閣臣威儀,實在不敢翻,還是耐着性子同鐵膝蓋講話,只怕是忍不下去真要喊寧王了,“還未入仕便清名遠揚,不比你我之路好走多了。”




“真對自己下得去手。”汪枞一個哆嗦,狠狠揉搓了兩下自己的胳膊。




徐處安終于被鐵膝蓋哭得受不住,真打算喊寧王來了。汪枞看架勢不對,趕緊扯住岳旬的衣袖:“趁着寧王殿下還沒來,咱哥倆兒趕緊跑吧,我可不想跟鐵膝蓋一起下诏獄。千鬧萬鬧不過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什麽忠公體國,我看他就是看不過寧王罷了。他看不過寧王是他的事,咱們若是為了這種事進诏獄,實在犯不着!”




“長青兄莫急。”岳旬打斷了汪枞想要逃走的想法,又高深莫測朝着他一笑,“你看我的!”




說話間寧王竟然就來了,很難不讓人懷疑皇叔他老人家是不是就在附近候着,就等着徐處安堅持不住了來喊他呢!




沒想到鐵膝蓋真能把寧王哭來,太廟裏的國子生嘩啦啦擡起起碼一半的頭來。有幾個吓得面色都白了,拽着身旁之人兩股戰戰,真打算待着機會往外跑;剛剛還掩着面嗡嗡的人也把頭擡起來,面色茫然地看着這一切,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溫杳才進太廟沒走幾步路的功夫,太廟之中嗡嗡的哭聲竟然小了一半。一群人同鹌鹑一般擠在一起,這時候才感覺到,三百來人共處一室,連呼吸都困難!




可鐵膝蓋與他的擁趸絲毫不覺得上不來氣!




鐵膝蓋見了溫杳,竟然一下子精神頭就來了,把手中血書捧得更高,哭道:“曹閣老在诏獄中關一日,我們便在太廟跪一日。太祖太宗在上,列祖列宗英靈可鑒!曹公三朝元老,清名一世,如今白頭陷獄,豈不令天下忠臣齒冷、義士心寒?寧王殿下今日攝政監國,代行天子事,更當秉聖賢之道,存君臣之義,開釋無辜以正朝綱!若不然——”




他“咣當”一聲,把頭磕在堅硬的磚石地上,霎時間就見了血。周遭幾個人見他如此,也連連磕頭,哭聲凄厲如喪考妣:




“王爺今日若不給我們,不給天下人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我等便在此長跪不起!看是诏獄的鐵檻硬,還是我等讀書人的骨頭硬!看是王爺的旨意重,還是這煌煌史筆、萬民清議的鼎沸之聲重!”




溫杳眯起眼睛笑了。




岳旬清晰地看見他額角上的青筋都暴跳了起來,溫杳被喚來,按理是要給國子生們說些軟話。國子生是天下清議的喉舌,是大胤未來的閣部督撫,既是金貴的書生士子,又因還未授官牽扯不上糟污得政治瓜葛,更顯得都是“忠臣”“純臣”。




要是溫杳手底下人的刀讓他流一滴血,天下文人便是口誅筆伐也要将溫杳摁死在史書中。




可溫杳是寧王殿下啊!寧王殿下屈尊前來,本要說兩句軟話,卻讓鐵膝蓋給激得下不來臺。若是抓他便是遂了他的願,便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若是不抓他,難道要任由他把皇家的顏面按在地上踩。




一時間太廟中除了鐵膝蓋幾人還在放聲嚎啕,竟然聽不見旁的聲響了。他們幾人不怕肩纏飛魚的錦衣衛,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怕啊!眼見着寧王臉色難看,離太廟門口近的幾位幾乎要壓低身形,膝行出殿了!




更多的人是吓傻了,呆愣在原地,忽然琢磨起自己這樣的行為萬一真的進了诏獄,以後該怎麽辦!于是真心實意紅了眼眶流下淚水。




汪枞看着快昏過去了,抓着岳旬喊他快逃。溫杳手都按在了腰間刀上,摁得手骨都凸了起來,臉上紙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周遭錦衣衛看他臉色,蠢蠢欲動,就待溫杳一聲令下,抓了這群目無君父的兔崽子!




電光石火之間,岳旬呼啦一下站起身來,一個滑跪沖到最前面,撲通一聲跪倒在鐵膝蓋的旁邊,嗷一嗓子哭了。




這一下子哭得中氣十足聲勢浩大,絕非兩天沒吃飯還快凍死了的鐵膝蓋之流可以比的。太廟內所有人都聽見了這鋪天蓋地的一嗓子,全都扭過脖子十分震驚地看着他。




鐵膝蓋根本不認識他,給這忽然一打斷,連哭都不會哭了。鼻子底下剛哭出來的兩條玉箸就明晃晃地挂在臉上,風一吹差點就要凍住。




汪枞不着急着跑了,探頭探腦在後面瘋狂看他;徐處安大驚失色,滿臉都是“你來乾什麽”;溫杳沒忍住,按刀的手哆哆嗦嗦擡起來,蓋在了臉上——他都快笑出聲來了!




溫杳強忍着笑,裝作同岳旬十分不對付的模樣:“太廟喧嘩,成何體統!”




岳旬抽抽噎噎一抹眼淚,痛心疾首:“我昨日夜讀史書,胸中郁結,如堵巨石!曹閣老心中裝着的,哪裏只是一姓之君、一朝之帝?他心中裝着的,是大胤的萬裏山河,是千秋的社稷宗廟啊!”




作者有話說:




上了個小榜,連更五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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