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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癫人夢話 溫杳終于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癫人夢話 溫杳終于把
朝廷, 是個會從上面漏水的大篩子。
那一番荒唐的內閣奏對不出所料地不胫而走,飛快地傳到了正等着消息的溫杳耳朵裏。
彼時溫杳正在書房待客。兩位客人一個光明正大遞了帖子拜會,正是如今炙手可熱的新貴宣平侯陸明煙;另一個又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從後門摸進來,彭管家一見他就心如死灰。
正是岳旬。
傳話之人将內閣種種一一道來,溫杳聽罷,面上無波無瀾,只淡淡應了句:“知道了。”好似并不把那位無理取鬧的小皇帝的荒唐行為放在心上。
岳旬側目,想從他臉上尋出些真意。可寧王殿下并不給他這個機會,慢條斯理地與岳旬錯開視線,看向今日打着“求情”名頭來的陸明煙:“如今人還未走到嶺南,既然陛下并無要阻攔之意,那陸侯想做什麽,我自然也不會攔着。”
這一番話點到即止, 陸明煙又不是什麽聽不懂話的小皇帝, 心下明了,自然行禮謝恩:“多謝寧王殿下恩典。天色見晚,臣就不多叨擾了。”
這是要告退, 溫杳一揚下巴允了。再看向岳旬的時候,眼神中竟然也有些“你還不走嗎”的意思。
岳旬卻沒動。
他頓了半瞬, 一咬牙, 迎着陸明煙微微詫異的餘光, 硬生生落後一步, 留了下來。
“這就顯得有些不聰明了。你今日雖借口說是替她來求情的, 可宣平侯又不愚鈍。”溫杳并不看向他,只用手指輕輕扣着桌面,“宣平侯雖與你十分熟絡, 可你一個讀書考舉的清流與我這樣的權貴私下相交,還是避着點人好。”
“我知道。”岳旬眼神往旁邊避了避。今方才在花廳撞上陸明煙,他腦子轉得飛快,揀了個“替她來求情”的由頭,可這話遞出去的一瞬間他自己就先覺出了荒唐。畢竟,陸明煙什麽身份,他又是什麽身份?如何替她求得了情?
就算他們自幼一起長大,岳旬也完全沒必要為了姜令陸明煙的事情犯險,親自求到寧王府上來的道理。更何況,就算他與陸明煙自幼相識、情分匪淺,也斷沒有為了旁人的婚事,親自登寧王府的門來“說情”的道理。于情于理,這都繞得太遠,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
除非,他根本不是來“替她”做什麽的,寧王和岳旬也并不如世人所知曉的那樣不睦。
“你知道還留下來?”溫杳終于惜得掀起眼皮瞥了岳旬一眼,“你最好祈禱宣平侯确實守口如瓶吧!”
知道溫杳應當不是那個意思,但這話進了岳旬耳朵了就好似莫名多出了一層偷情一般的意味。岳旬知道自己今日是來說正事的,而且他二人确實也沒發生什麽,立即把自己唾棄了一番:“我只是确有事情要與皇叔講。”
這話語氣有點怪怪的,溫杳終于把視線完全放在岳旬身上了,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他一陣:“你很熱嗎?”
有事要講就有事要講,臉紅什麽?
岳旬心下一陣窘迫,恨不得把這個思緒亂飄的自己一拳捶死。他分明要談的是社稷根本,怎麽臉上先不争氣地燒了起來?只得假意抹了一把汗所謂熱出來的汗,飛快将正事問出口:“皇叔對今日內閣奏對的事怎麽看?”
溫杳毫不在意:“尋個釘子幫我偷着看。”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對陛下怎麽看?”見溫杳顧左右而言他,岳旬壓下那股莫名其妙的躁意,直視他的眼睛。
“我對他怎麽看,又有什麽要緊?”溫杳手指尖在炕幾上“噠噠噠”地砸,聽在岳旬耳朵裏就是一種說不出的心煩意亂,“你又要說什麽?”
“天子年幼,不堪社稷。”岳旬幾乎要伸手把溫杳的指尖按住,可他終究沒有那麽做,只是不錯眼珠盯着溫杳的眼睛,“皇叔節制天下兵馬,權勢到了這種程度,心裏難不成就什麽都沒想過?當初皇叔同內閣拟的那份先帝遺诏,不是已經給自己留過後路了嗎?”
當初康王謀逆,那份聖旨是岳旬親自念的,上面分明說了:“若嗣君不克負荷,則諸皇子、親王中德才兼備者,當以宗廟社稷為重,奉天承運繼之。”
上回在雲外樓他已經借着新政變法的由頭試探過溫杳,被溫杳三言兩語就蓋了過去,只能聽出他并不贊同岳旬的看法。天下局勢,危如累卵,那個位置又如何長久能坐一個不曉人事的娃娃!
“你原來打的是這種主意嗎?”溫杳那種滿不在乎的神色冷了下來,停止了指尖的輕扣,發出了一聲悶響,“你确實聰明,可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我對他怎麽看又能如何?八九歲的娃娃,就算如今看着平庸些,也照樣有人盼着他長大!”
“皇叔可還記得,宋太祖當年是怎麽得的天下?”岳旬不等溫杳再次開口,徑直往下說,“得之孤兒寡母。‘正由周世宗使幼兒主天下耳。若周有長君,汝安得至此?’”
“正因如此,才有金匮之盟——杜太後命太祖立下盟誓:百歲之後,當傳位于弟光義。‘四海至廣,能立長君,社稷之福也。’”
“就沒人想過八九歲的娃娃就不該坐龍庭嗎?”岳旬特地環顧四周,見寧王府邸确實森嚴,不會有人偷聽他二人說話,他才壓低聲音湊在溫杳面前,“若是尋常人家小兒,八九歲時不聰慧也便罷了。倒不是說陛下多麽不好,可陛下是天子!陛下沖齡即位,給一個這樣心性的孩子手裏握着那樣大的權柄,如何能知曉他長大之後當真能擔得起天下君父的職責?若十年後他還是這般心性,又當如何?”
“荒唐!有些話不能說開,糊糊塗塗過去就算了。你在這裏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我的心思,是想乾什麽?”溫杳冷笑一聲,翻起眼睛來上下打量着岳旬,“量我不敢砍你的頭是嗎?”
“你是個讀聖賢書長大的士子,不是陳橋兵變的禁軍!”不知岳旬的話戳到了溫杳什麽地方,兩個人忽然就劍拔弩張起來,原先那種莫名其妙的暧昧缱绻好似根本不存在一般,“我真想做那個位置,用不着你來教我怎麽說話。可你想過沒有這話若傳出去,頭一個要殺你的不是我。你父親的牌位還在太廟裏供着呢,你那樣用盡心力要替他翻案,難不成就是為了讓史書記得他有個當亂臣賊子的兒子?”
“為這種事情‘千載流芳’,面上好看嗎?周岳兩家列祖列宗的清名難不成就要毀在你身上?”
“我翻案是為了還我父親一個清白。可我不是為了讓我父親的牌位永遠擺在太廟裏吃冷豬肉。”提及父親,岳旬心中惶恐,不能自己,可這惶恐也不過一瞬。
這種來源于忠孝的惶恐确實能把一個自幼讀“君臣父子”的有良心的士子壓倒在地。可他還太年輕了,年輕到這種惶恐很快就被一腔熱血給壓下去,沖得七零八落不知所蹤。
“史筆如鐵,千秋之後,岳旬二字旁邊可能就是‘亂臣賊子’。可千秋之後真的還有大胤嗎?”他輕輕冷笑幾聲,“三代以下,唯恐不好名。可如今世道如此,名聲又算得了什麽?”
溫杳沒有說話,他很認真看了岳旬一陣。他見過很多這樣的年輕士子,熱血一上來,性命不足惜,名聲也不足惜。只願意把自己年輕的生命肝腦塗地地抹在江山社稷之上,毫不顧忌舍生忘死,甘願獻出一顆頭顱去。
可想要死還不容易嗎?
溫杳做不出多餘的表情,唯有冷笑。
“岳小公子,倘若這天下事當真如動動嘴皮子,做兩篇文章那麽簡單就好了!我以為你長了這許多個子又多讀了一陣書,能把你那個異想天開的毛病好好改一改呢!”
“你以為今日與我說這些大逆不道的砍頭話,明日大胤就真能蒸蒸日上如日中天,一舉拿下阿日斯的腦袋打回京師老家去甚至再次踏過捕魚兒海了?”
“我今日也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溫杳一揚下巴,壓低聲音,眯起了他那雙好看的鳳眼,那弧度幾乎是笑的,卻沒有一絲溫度,“今天我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把那個娃娃從龍椅上拉下來,自己坐上去。然後呢?明日金陵城外會不會多出十七八個姓溫的藩王,舉着‘勤王’的旗號打過來?後天各府州縣會不會有人登高一呼,說天子蒙塵、妖孽亂政——你別忘了我可是個流着一半北鞑血的‘小鞑子’啊!”
“若是他們鬧起來,我節制天下兵馬,是出兵打他們還是不打啊?”溫杳說着說着,竟然把自己給說樂了,短促地笑了幾聲,“分兵去打他們,打成一鍋粥,把腦漿子都打出來,好給北鞑送把柄是不是?若是不打他們,在旁邊站着笑嘻嘻地看嗎?把剛得手的皇位拱手送給其他人,我撐得五脊六獸了?”
作者有話說:
啊又上個小榜,連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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