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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淩遲處死 舊日的勳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淩遲處死 舊日的勳貴




國子監三百餘國子生被捉去诏獄後, 金陵城終于亂七八糟走出了年節。寫檄文的下了诏獄,背後撺掇的也下了诏獄,大街上的械鬥早已止住, 真心想要過日子的百姓也終于回過味兒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什麽閣老什麽國子生,他們要鬧那是他們的事,不該亂了平常的日子。總不能鬧得連城外賣肉的都縮在家中惶惶不可終日,賣貨郎都不敢上街吧!




天天互相指認,除你胤籍,那這日子沒法過了!




終于,自九月底烽煙四起以來斷斷續續的戒嚴總算是徹底解除,金陵城又恢複了往日車水馬龍之狀。




隆靖三年二月初三,姜含于三山街被淩遲處死。




連日下雪,直至今日才終于有點放晴的意思, 日頭從層雲縫隙中掙出一點慘白的光。淩遲是重刑, 仁正朝光義朝,鬧得再大也不是問斬,一時間竟然連個熟練的劊子手都尋不出。




尋來尋去, 終于有個老頭領了命。




老頭年紀實在不小,須發皆白, 連眼珠子都混了, 可手裏端起刀的時候卻格外穩當。底下人端上一碗烈酒, 他仰頭便灌進嘴裏。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最後一口“噗”地一聲噴在刀上。




三山街圍得人山人海, 這一刻卻都寂靜無聲。底下觀看的百姓都捏緊了拳——這是要開剮了。





刀光起落,生剮了三百餘刀後,那具血肉模糊的軀乾竟還在刑架上微微抽搐。每片薄肉墜地, 圍觀的人潮便爆發出海嘯般的吼聲,唾罵與叫好彙聚起來,立即就成了百丈高的巨浪,幾乎要掀翻街邊的屋瓦。




孩童被架在父兄的肩頭,瞪大眼睛望着;老妪顫巍巍合十,念的卻不是往生咒,而是“報應不爽”。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與一種近乎癫狂的亢奮。舊日的勳貴,今日的國賊,所有的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噴薄地發洩在他身上,若不是底下有兵丁攔着,金陵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




淮河北岸的阿日斯,北鞑屠城的鐵騎,姜含這樣通敵叛國的漢奸走狗,這才是大胤真正的敵人。老幼婦孺,販夫走卒,合該像當初在金陵城頭上那樣擰成一股繩。




刀兵向外。




而非在金陵城中自殺自滅。




三日後,金陵皇城承天門外,诏書明發。




诏曰:




“朕紹承大統,臨禦萬方。惟抗虜衛國之業,乃天下臣民共存共續之根本,凡我赤子,皆當同心戮力,無分畛域。近有奸邪構煽,妄生夷夏之隙,戕害良善,亂我腹心,實堪痛恨!今元兇已誅,魍魉廓清。




特此明诏:




其一,嘉獎金陵義勇。凡守城禦侮之士,無論出身舊家、軍戶、市井,亦或父母系出南北,但有功于社稷,一體論功行賞,擢拔錄用,絕不使忠勇之士心寒。




其二,正本清源,定民身份。昔我太祖高皇帝開國,懷柔遠人,歸附者皆‘一體撫育,同為編氓’。今仰承祖制,特再申明:凡自幼生于大胤,長于斯土,遵聖賢教化,習華夏禮俗者,即為國家之編戶齊民,即為漢民。血脈或有源流,人心不可分割。豈可因先祖之地,絕今日忠義之路?




其三,勠力抗虜,共保家園。朝廷懸賞格,募勇毅。凡我國民,皆可投軍報效,或輸饷捐物,獻策出力。但有一技之長,一份心力,共保我祖宗廬墓,父母桑梓。 ”




诏書最後,朱印赫然,字字千鈞:




“自此以往,敢有再以虛妄夷夏之名,挑唆仇殺,分裂民心,妨害抗虜大業者,即以謀亂論處,視同國賊,決不姑貸! ”




诏書高懸,大胤百姓識得幾個字的不算少數,都聚在張貼之處互相幫助着高聲誦讀。從前臂纏紅布的受了表彰,挺直胸膛;到處打殺的地痞流氓也早都下了大獄,餘下的見到诏書也再不敢造次。




秦淮河的水還在沉默地流淌,金陵城也總算恢複了往日安定。除卻三百國子生同曹鵬鯨還關在诏獄裏,這日子便同以前沒有差別,就還是那麽糊糊弄弄搖搖晃晃地過。




待到二月中旬,诏獄裏那三百國子生早就吓傻了,問什麽說什麽。別管是為博清名還是讓沖昏了頭腦,肚裏有多少便往外吐多少,還兼以互相指認,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車轱辘話,沒一句有用的。只有曹鵬鯨的幾個學生嗚嗚哭着為老師求情。




溫杳見了也煩,于是一概杖責四十,丢出诏獄。國子生們全是趴着出去的,就這還算寧王格外開恩——太廟鬥毆那是大不敬,理應起碼杖責六十,屁股全都打開花!就算是殺頭也不過是“合祖制”!




此外,禮部會同吏部頒下文告:今年八月特開恩科,加試鄉試,來年春日會試!




今年不是鄉試的年份,然姜含、曹鵬鯨兩案牽連甚廣,各部衙門被查、被貶、被牽連下獄者衆,鬧得如今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八個用,仍是捉襟見肘,處處缺人。首輔徐處安連上三封告老奏章,都被溫杳“留中不發”,老爺子終于忍無可忍,在小朝會時當着寧王的面擺下一句話:“趕緊添人!否則老夫明日就殉職在這值房裏,也算對得起先帝托付了!”




此令一出,那些原本因“哭廟”風波回家養屁股的國子生們,聞訊立刻把什麽曹閣老的忠烈、姜含的舊案統統抛在了腦後。一個個夾緊尾巴,閉門謝客,翻出落塵的經義策論,懸梁刺股,只盼能在恩科中搏個出身。




一場洶洶的朝野風波,竟被這“開科取士”的務實一招,輕輕巧巧地按下去了。




這下倒是全都消停了。




唯有曹鵬鯨一案,審了許久還沒有進展。無論诏獄中錦衣衛怎麽威逼利誘軟磨硬泡,甚至于大刑伺候,曹鵬鯨只一口咬死,認為自己“如何算得妖言惑衆”。寧王這樣的人當政,任由些不清不楚的人在大胤中讨生活,這才是有辱國祚!




要是查不出背後指使,只能定論為他一人之過,就算牽出蘿蔔帶出泥也不過就是些他撺掇指使之人。可溫杳就是心中不定——阿日斯這人他是打過幾回交道的,實在是陰險狡詐。




只是牽扯住了姜含,一套陰謀詭計起承轉合,弄得他都處處掣肘以至于眼睜睜看着北鞑兵臨城下。好容易在金陵城下一炮将他炸了個死生不明,可北鞑退回淮河北岸之後,北鞑內政竟然也只混亂了一個來月,很快就按下波瀾。




差點讓炸死的人都能有這種能耐,很難讓溫杳不懷疑曹鵬鯨背後是否還有什麽牽扯,還有什麽奸細。




如此一來,更是煩不勝煩。




終于,有個還算是好的消息傳來,在淮南江北收尾的齊威侯寧珩回來了。




溫杳前幾日幾乎都要住在北鎮撫司,簡直頭大如鬥,感覺自己蹲號子也就是這般了。魏廣連哄帶勸,終于将人拖出了北鎮撫司——寧珩當初雖未守住浦口,但畢竟是力戰不怠,又在外這些時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麽也得迎一下。




這才連勸帶請地将溫杳拖出了金陵城。




寧珩一身征塵未洗,甲胄上猶帶着江北的寒氣與風霜。兩人曾并肩禦敵,也勉強算得上有些過命的同袍情誼,此刻相見,不免一番唏噓慨嘆。寧珩是個話匣子,從江北戰局說到金陵近況,滔滔不絕了半晌,忽然猛一拍腦門。




拍得好大一聲響啊,那聲脆響在空曠的城門外顯得格外清晰,連溫杳都忍不住側目而視。




“哎喲!瞧我這記性!王爺,有件頂要緊的事,必須立刻禀報您知曉!”




說罷,他神色一緊,再不見方才敘舊的松快,引着溫杳便朝隊伍後方疾步走去。




行至一輛馬車前,他驀地停住。那車模樣尋常,卻嚴嚴實實地垂着青布簾子,與周圍将士騎乘的戰馬、馱運辎重的敞車格格不入。




哪有尋常兵士坐這樣的車架的,溫杳只瞥了一眼,哼笑一聲:“寧珩,你好本事啊。”




溫杳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大好,寧珩方才同他敘舊半天,才見寧王殿下神色語氣稍有緩和,這涼冰冰的一句話忽然橫插進來,驚得寧珩不知該如何回話了:“末将萬死,末将愚鈍。實在不知有什麽錯處,還請殿下指明。”




溫杳一點一點斂了笑容,挑着眉梢用下巴指了指車架,啧啧道:“是麽?在外征戰,軍紀森嚴,還不忘往軍中帶回什麽‘紅顏知己’,還不算本事嗎?”




“哎喲,特地将本王叫來瞧她一瞧。怎麽,是想借着我的手把你的心肝肉賞賜下去,好叫你夫人說不出話?”這話一出,溫杳臉上那種紙糊的笑意徹底不見了,斥道,“誰給你的膽子!”




寧珩聞言,如遭火燙,猛地跳開一步,雙手搖得幾乎帶出風來,臉色都白了三分:“天地良心!末将豈敢!我寧珩是那樣不知輕重不顧廉恥罔顧軍紀的人嗎?!”




寧珩年少的時候不大擅長讀書,這溫杳是知曉的,見把他吓得說話都骈四俪六起來,心裏不由信了兩份,可面上依舊不顯:“哦,原來尋常将士也有坐這樣遮蓋得嚴實的車架。”




一說起這個,寧珩不由長嘆一口氣,露出些唏噓的神情:“末将的不是。此事按理來說應當早些報給王爺,好歹往金陵城中迎的時候盛大些——可她實在躺着起不來,不然也該跨馬游街的。”




“這裏頭是陸家那個小姑娘,守廬州府大功臣。”




溫杳聞言也沉默了一瞬,臉上什麽輕蔑斥責的神情都沒有了,過了一陣才開口:“她怎麽樣?”




“鬼門關走了一遭,好在是年紀小身體底子好,算是勉勉強強拉回來了吧。”寧珩大抵有些郁結,免不了長籲短嘆,“只是精神頭不大好,一日沒幾個清醒的時候,回金陵恐怕要好生将養一陣呢。”




作者有話說:




趕榜結束,下次更新時間為下周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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