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北82 / 201 章

正文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酸梅飲子 “別讓她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酸梅飲子 “別讓她知




“你也知道, 明煙兒這爵位來得不容易。”岳旬擡手一揚,讓彩衣郎飛撲出去,滿院子撲棱着玩兒, 好讓它莫要聽見他們的對話,“我們鬧這一通,念唱作打,确實得到了個不錯的結果。”




岳旬從來就知道,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感同身受。他今日怎麽勸姜令,都不亞于站着說話不腰疼。可有的話他必須得說,與其日後讓他們兩個吃虧,還不如早早就把這念頭斷了。




“可天底下多少雙眼睛看着呢?難不成人人都是服氣的?”




岳旬說着不免也嘆起氣來:“明煙兒如今煊赫,女子封侯,戰功赫赫,又鬧出這麽一樁婚事, 多少人等着她出錯?盯着她的眼睛恐怕比盯着北鞑的還要多吧。”




姜令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陣, 眼中神色幾度變幻,終究定不下心神來。他抱着膝蓋,揪着自己的兩邊衣擺扯了許久, 一開口竟然還是委屈又不甘:“那要是等風頭過去了呢?”




岳旬不說話了,只是看着他, 長嘆了一口氣。




有些話就算他不說, 姜令自己心裏應該也明白。他甚至知道姜令為何在這裏明知故問。




姜令自幼聰慧, 讀書也曉得用功。一本書拿到手裏, 不讀到翻爛了脊、背得滾瓜爛熟, 他是不肯撒手的。讀到興起處,連飯都忘了吃,丫鬟端着食盒在門口站上大半個時辰, 他愣是頭也不擡。




文章下筆,自然是如有神助。





院試的時候他可是位列金陵第四,不比岳旬還好些?




都說讓他認命,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可落到如今的地步,哪有人心裏是不怨的?




只是他确實不能再考了。




如今陸明煙是煊赫的武勳,倘若姜令再考中了呢?這兩口子一文一武,全在朝堂上面,究竟是想要把持什麽?




旁人看了怎麽想?這兩口子是要造反不成?




陽光從屋檐裏漏下來,曬在人身上。金陵已經入夏了,可這樣的陽光竟然曬不透屋檐下的陰冷似的。




姜令又沉默了好一陣,才擡起頭來苦笑:“我知道了。”




岳旬覺得氣氛太壓抑,實在有心緩緩。剛想站起來,打算拉着姜令上小廚房去讨點兒零嘴兒吃,就聽見前院鬧了起來。




原本安安靜靜的,忽然冒出好大的聲響,岳旬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下意識就想湊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誰知道姜令聽了一陣,陡然色變,忽一下從門檻上站起來拉住他:“旬哥兒,你去幫我到小廚房要一碗酸梅飲子來。”




他神色有點慌亂,岳旬沒怎麽思量就脫口而出:“怎麽了?”




姜令眼神飄忽,顧左右而言他:“我渴得慌。”




岳旬一看就知道這是找的借口,姜令應當是不想讓他去前院看熱鬧。可是究竟怎麽了呢?




若只是陸家仆婦鬧起來,雖說看旁人家治家不嚴的熱鬧不大好,可到底算不上不得了的大事。可若是外人在鬧——誰會鬧到宣平侯府的大門口?




岳旬眉頭一下子擰起來:“到底怎麽了?”




他實在怕姜令出什麽事啊!




“沒事,沒有事!”姜令十分堅決,額頭上汗都要下來了,幾乎是催着岳旬往廚房去,“真的沒事。你幫幫我,去廚房取一碗酸梅飲子好不好?算我求你。”




這看來是不願意讓他知道究竟發生什麽了。




岳旬不假思索,不再追問,轉身就往廚房去:“好,既然你自己心中有數,我幫你去取。”




岳旬方轉過身去,還沒往廚房的方向走兩步,就聽見前面雞飛狗跳大喊大叫。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就有個什麽人突破重重人牆的枷鎖,連滾帶爬地朝着姜令撲過來。




然後一個頭磕在他腳底下。




是個頭發淩亂的婦人,不大年輕了。面色蠟黃,衣裳皺巴巴的,膝蓋上沾滿了土。她擡起頭,張口就哭:“二爺!”




姜令一下子渾身都僵住了。




岳旬也被這陣仗弄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趕緊避走——壞了,這大抵就是姜令不願意讓他看見的。




可那婦人的哭聲又尖又利,劈開一院子寂靜:




“二爺!”她哭喊道,“我男人好歹是你沒出五服的族兄弟,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你就忍心一個人在金陵享福,把你兄弟扔在那毒蛇蟲瘴的荒山野嶺子的地方?”




原來是姜家族親的家眷!




廖媽媽追上來,又急又氣,壓着嗓子解釋:“姑爺,實在攔不住!她在門口又是磕頭又是哭,只說要見你,趕也趕不走。前院的人見來往的人越來越多,想着先讓進來給些銀錢打發走,別讓外頭人看笑話。誰知道一進來就撲成這個樣子,拉扯都拉扯不住!”




姜令低着頭偏向別處,不看腳下那個磕頭的人,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岳旬看見他的手在抖。




她哭得滿臉是淚,聲音卻越來越高:“我們這都是叫大爺給連帶的。你說說,從前大爺得勢的時候,讓幫忙謀個差遣,他瞧都不惜得瞧我們男人一眼!怎麽如今大爺落了罪,連帶着我男人到那麽個地方去?”




“還是你如今攀上高枝了,就忘了本!?你就算今後腆着臉追着宣平侯要改姓了陸,身上流的就不是姜家血了嗎?”




那婦人見他不開口,膝行兩步,使勁往前一撲,伸手就要拽他的衣擺:“二爺!如今誰不知道陸家那丫頭在寧王面前得臉?你又讨得她喜歡!你動動嘴皮子的事,就能把你兄弟從那鬼地方撈出來!你怎麽就不肯替自家人說句話?”




姜令猛地朝後一避,竟然讓她給撲了個空。




那婦人沒料到她哭了半天,姜令竟然一句話都沒說,竟然還讓她撲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氣急敗壞地罵起來:“我告訴你,別以為自己攀上高枝就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那陸明煙命硬,克死她父兄!如今你跟了她,你當是什麽好事?誰知道她在寧王面前到底怎麽得的臉……”




“閉嘴!”




姜令的聲音像從胸腔裏硬生生撕出來的,撕得嗓子都破了音。




他臉色煞白,青筋從額角一直繃到脖頸,頭上的毛都要立起來。衆人還沒看清怎麽回事,就見姜令瘋了一樣在原地轉了一圈,目光四處亂掃,最後定在院牆根下,抄起一塊堆在底下的太湖石。




這原本是趁着成親,要給陸明煙和姜令裝飾一下小院子用的。




姜令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兩手抄起太湖石便朝着那婦人的方向——




“令哥兒!”岳旬本來已經往廚房那頭快走了幾步了,一聽陣仗不對腦子裏“嗡”的一聲,拔腿就往前沖,一把抱住怒發沖冠的姜令,把人狠狠鎖住,“你撒手!這是要乾什麽!”




那婦人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腿一軟踉跄着往後退,被自己的裙角絆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岳旬你放開。”姜令整個人劇烈顫抖着,嘴唇哆嗦得都快說不出整句子。




誰都知道姜令打小兒就身體弱,岳旬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力氣這麽大的時候。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好容易把那太湖石奪到自己手裏,一邊拉扯住姜令,生怕他去再撿一塊砸人,嘴皮子動得飛快:“你把她砸死了怎麽辦?你還活不活?你娘活不活?明煙兒怎麽辦?”




說話間廖媽媽領着幾個健壯婆子趕緊撲上來,終于把那婦人從地上拖起來,反手絞住。廖媽媽急吼吼地大喊:“趕快打發走!她要想要銀子就給她些銀子,別再放進來!遠遠的打發了走!”




岳旬一手扯着姜令,一手把太湖石擱在牆根底下。他讓姜令給吓得滿頭汗,吩咐幾個婆子:“這個也趕緊挪走吧,別在這擺着了。”




姜令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半天才言語出聲:“廖媽媽。”




廖媽媽擡頭。




“今天這件事,能不能還是別告訴煙煙。”姜令的腦袋有點快轉不動了,只是想個借口由頭都累得他大聲呼氣,“煙煙她……她……她公務繁忙。馬上就要成親了,別再為了這種小事去煩她的心。”




“可是……”廖媽媽有點遲疑,拿帕子按了按額角的汗,“姑爺,從前那幾回只是小打小鬧打秋風的,如今鬧得這般厲害,再不告訴姑娘有些不妥當吧?”




“廖媽媽,廖媽媽!”姜令忽然抱住自己的頭,渾身大大發起抖來,抖得聲線都不大對了,“廖媽媽我求你了!不要告訴煙煙,不要告訴她好不好!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不要讓她知道……不要讓她知道!”




他抖着抖着就蹲了下去,噼裏啪啦直線一樣往地上掉眼淚:“別讓她知道,別讓她知道……”




廖媽媽大驚失色:“好好好!不讓姑娘知道!”




岳旬在一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哄孩子似的:“沒事沒事沒事沒事,不讓人知道啊,不讓人知道。”




勸了半天,姜令才喘着粗氣稍微冷靜了一點,他摸了一把眼淚,苦笑道:“旬哥兒。”




岳旬:“在這呢。”




“你幫我去廚房取一碗酸梅飲子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趕榜結束,下次更新時間為下周一。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将北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