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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一般二般 “薛廷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一般二般 “薛廷璧,




白日不過都是些無趣的皇家慶典, 沒什麽意思。待到入夜之後,長公主鸾車進了公主府,外頭沒了金枝玉葉、也沒了天潢貴胄, 才輪到這場慶典真正的重頭戲。




夜色四合,長公主車架歸銮,溫杳也在儀典過後講了幾句場面話便匆匆離去。




他自然還有的忙,也有可能是知曉他穿着親王服制在場,百姓基本不可能“樂”。




也好,在畫舫二樓倚欄而坐的岳旬默默舉杯喝了幾口,他只是來觀察這場所謂“與民同樂”的慶典究竟意欲何為的,又不是專程來見溫杳的。




反正如今他看見溫杳就老是想起點不該想的,見了也是覺得尴尬。




還不如不見,他可不能白辟谷。




畫舫緩慢向前,秦淮河上有宮內特制的龍鳳燈船——據說不是內務府的手藝, 而是向某位專做海船的富商大賈購買而來。




船上飾以龍鳳, 還有各色宮燈,搭臺搬演新舊戲曲,請的乃是宮內鐘鼓司內宦同教坊司的女樂。一般人哪裏見過這等場面, 新鮮得不行,全都好似大鵝見了青菜葉, 叽叽呱呱只顧着朝前湧。




見着的就嗷嗷亂叫, 覺得果然宮裏來的戲班子不論是扮相唱腔, 都不是民間能比;沒見着的也嗷嗷亂叫, 一個疊一個, 就為了能看一眼新鮮。





岳旬則是非常欣慰,幾乎落下淚來——好在宮中諸位主子的欣賞藝術水平比較高雅,不曾見有人搬演《響翠傳》, 不然讓他定定坐在這裏觀賞自己的大作,還不如夜投秦淮河。




秦淮河兩岸則燈影搖曳,盤龍舞獅;沿岸也搭着戲臺,輪番上演着雜技與傀儡戲,沿街還賣各色小吃與小玩意兒。




從前在京師之時,只有元宵佳節的晚上才有這般熱鬧的時日。隆靖二年已然過了兩個元宵,金陵城內卻冷冷清清,全然不複從前。可如今端午已過,如果不是承寧長公主出嫁,也不過是個尋常夏夜。非年非節的,置身其中的人竟然有種歡度年節之感。




再往前走,是由內帑出資設立數個核心粥棚,粥稠料足。今夜金陵城內不夜禁,許多徘徊在城內城外的流民,都能領上一碗稠粥,吃上一頓飽飯。




倘若在此處排不上隊,還能往前走走,那裏有富商大戶所設“萬姓坊”。此處的粥棚竟然更大更氣派,不知溫杳是怎麽說動這群愛財如命的富商大戶出這樣大的血的。




不過很快岳旬就得到了答案。緊鄰“萬姓坊”的乃是“百工招募處”,各大工坊、商號在此設立招募點,直言“為賀長公主大婚,擴大經營,特招工若乾,包食宿,可攜家眷”。




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富戶組織的家丁引導下,排着長隊領取粥食,而旁邊就是大聲吆喝招工的各家商號。一些人喝完粥,便被直接引向招工點,登記畫押,然後被領着走向停泊在碼頭、挂着各家旗號的大型貨船。




看到這裏,岳旬哪裏還不知曉溫杳的意思——這場婚禮與院試一樣,同樣是用來安定民心的。




自古儒以文亂法,是以便有院試,有南國子監拔貢,兩場考試讓所有讀書人集體頭懸梁錐刺股,再也不想其他;又雲俠以武犯禁,是以便有萬姓坊粥棚,有“百工招募處”招工,那些在金陵城外四處游蕩的男人,吃飽了飯,一身力氣終于有處使。




大胤這輛破爛不堪的馬車,就這麽被溫杳拆東牆補西牆,亂七八糟搖搖晃晃跑了起來!




好似一切都朝着“百廢俱興”的方向去了。




岳旬心裏覺得有些怪怪的,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兒,一邊覺着若溫杳是個經天緯地的棟梁,那自己同父親又算什麽,難不成真成毒瘡了?一邊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認溫杳這人确實有點本事。




起碼在他面前沒說謊。




岳旬倚着窗框一直往外看,光動眼珠子不見動嘴,一杯酒半晌不見往下;姜令則是喝酒劃拳,早已經喝得臉頰通紅,時不時還要過來關照一下不知為何獨自憑欄沉思的岳旬。




岳旬笑罵幾句,讓他先顧自己玩好就是。




船上幾條畫舫上大都是年輕的公子,時不時還要跨着船進行親切而友好的交流。當初在京師再怎麽纨绔,也不過就是鬥雞走狗,娛樂活動實在有限。如今到了金陵,才覺得京師果然乾巴無趣,到底不如江南玩的新鮮有趣,一時間幾條畫舫上皆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岳旬才打發走了姜令,就聽見畫舫上一陣人聲鼎沸,不知又是哪家的衙內跨船而來。




不過瞥了一眼,就看見一張熟悉的大白臉,笑吟吟沖着自己來了:“岳小公子!”




“恭喜你高中啊!”




來者穿個綠直裰,罩一件袖口圈金的胭脂紅褡護,腳上登着如今江南士人最喜愛的方頭小紅鞋。這倒沒什麽,不過是個愛時興樣式的年輕男子,怎麽風流都不為過。




可岳旬仔細一看,這咋咋呼呼的家夥竟然還系了條喜上梅梢的牙白妝花馬面裙——這可是條女裙啊!




早聽聞江南有“服妖”的風氣,男服女裝、女服男裝,奇裝異服數不勝數。




如今見了他這穿紅着綠的東家,他才見着這“服妖”是什麽摸樣,好似他自己竟成了頑固不化的老古董了。




“我還說要給你介紹引薦一下呢,這是今日那最大的商船的東家,挂‘薛’字旗的那位,薛琮薛廷璧。”不等岳旬說出什麽,姜令就暈暈乎乎過來,一把攬住岳旬的肩膀,左腳踩右腳幾乎要把自己絆倒,“結果怎麽?看你們倆好似是認識?”




打扮得比彩衣郎還鮮豔的薛琮不動聲色環視了一下周圍,不是權貴纨绔就是書生士子,于是堆出一張笑嘻嘻的臉兒來:“岳小公子文章寫得好,我老早心裏就有數了。我從小讀書勿大靈光,頂羨慕伊拉疊種文曲星下凡格朋友。雖然前頭只不過碰着頭打過招呼,但是心裏向老早當伊自家人了!”




岳旬眼風掃過薛琮面上,心下當即雪亮——這是薛大東家周全,有意替他留着體面。難為對方竟将他那不願為外人道的營生,這般妥帖地記在心上。




“清風逋客”是“清風逋客”,“岳旬”是“岳旬”,薛琮将這其中的界限劃得泾渭分明,一絲也不教他難堪。岳旬胸中倏地一暖,那點不足為外人知的窘迫,登時化作了融融的感念。他便也從善如流,含笑迎上前去,端端正正拱手一禮:“廷璧兄。”




薛琮哈哈一笑,又是一陣回禮寒暄:“今朝薛某人銀子是豁出去了,不過高興嘛!各位小公子吃酒水,統統我來埋單!只求各位将來做了将軍宰相,還能記得我薛琮,順手捎帶我一把!”




“你瞧瞧薛大東家。”薛琮這人說話實在妥帖,沒一會兒功夫就把大家都哄得高興,連岳旬的興致都提了起來,被東倒西歪的姜令攬着,沖着薛琮連連點頭,“嘴上還說着出血,方才大家都瞧得真切,就薛家商船上招攬的勞工最多——給他們發的工錢,那不轉天轉月就賺了回來?最後盆滿缽滿的不還是你薛大東家!”




“侬格個人真真促狹!既然揭我老底,我肯定要牢牢記牢侬——今後必要侬提攜我了,侬想甩也甩勿脫!”薛琮眼帶笑意,板臉佯怒,把他和岳旬的酒杯嘩啦啦全倒滿,“罰酒!”




岳旬哪裏不知這是薛琮同他玩笑,當即也大笑幾聲,滿飲了一杯:“是我的不是,該罰!”




畫舫慢慢悠悠超前挪動,挪過了人聲鼎沸的傀儡戲,挪過了熱鬧非凡的萬姓坊,不知到了何處,只聽“铮”的一聲弦響,閃電破空一般直擊衆人的耳朵。




方才還喧鬧的衆人皆安靜下來,都轉臉朝着那個方向看去。接着是高山水洩一般清冽的弦聲,玉珠亂蹦,砸落谷底又于河道奔流。弦不過幾響,先前那些傀儡戲、踩高跷、昆腔南北曲便好似都渺遠了,只聽得見那蔥白似的手指底下流出的弦音。




“是鳴翡姑娘。”薛琮呆呆回頭,方才嬉皮笑臉的神色全然收斂,只定定往畫舫外看去。




只見鳴翡于畫舫之上穩坐高臺,松松挽着頭發,只用一支通體碧玉的步搖簪飾,白衣青裙翠色披帛。那披帛瞧着快有二丈長,随風舞動,飄飄欲仙,尾端幾乎垂在水裏。




衆人不過安靜了一瞬,下一瞬忽然就哄鬧起來,推搡着薛琮:“薛大東家!廷璧兄!這可是鳴翡姑娘,還不前去請她吃一杯酒?”




這船上盡是些年輕好玩之輩,誰人不曾看過《響翠傳》?又誰人不知其中傳唱的,乃是以薛琮鳴翡為藍本的一段佳話情緣?如今見了,自然哄鬧起來。




薛琮本就飲了不少酒,讓這群人一鬧,熱血上頭,當即就倒了兩杯酒,踉踉跄跄從搖晃的畫舫上往另一艘畫舫上去。那高臺難攀,可薛琮左搖右晃,竟然都沒将手中酒水灑出來。




攀高臺的時候一鼓作氣,等見了鳴翡,薛琮反而不好意思起來,結巴一陣,才吐出心聲:“鳴翡姑娘,我請你吃酒!”




畫舫上的五陵年少拍着巴掌,大聲哄鬧:“吃個交杯!”




鳴翡擡眼,瞥了一眼薛琮,手裏轉了幾個音,結束了這首曲子。她勾嘴一笑,大大方方接了薛琮手裏酒杯,與他交杯吃酒。仰頭喝盡,酒杯翻過,竟然一滴不剩。




底下人鬧得更厲害了,胡言亂語,人聲鼎沸,吵得置身其中的岳旬腦瓜子嗡嗡響。千言萬語不過一種意思:“你快問問鳴翡姑娘今晚能不能同你春風一度!”




薛琮不知為何,到了這種時候反而真羞赧起來,面皮一下漲成了紅的,支支吾吾半天:“我……”




“可以。”鳴翡道,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樁生意,“只消薛大東家二十兩銀子。”




薛琮有些怔愣,他确實求得了自己想要的,他費盡心思找人寫《響翠傳》,給鳴翡花錢,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可他當真僅僅是為了這個嗎?他嗫嚅半天,不知該說什麽,只怔怔問:“鳴翡姑娘何不以真心待我?”




“薛大東家的真心在何處?有真心之人又何必流連于秦樓楚館?”鳴翡滿不在乎地笑了,擡手扶了一下自己蓬松的雲鬓,“薛大東家做的,尋常纨绔買粉頭包戲子時也這般做。”




“薛廷璧,你一般女樂似的待我,我自然也一般恩客似的待你。”




鳴翡嘴角上揚,只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看着薛琮。




作者有話說:




趕榜結束,恢複隔日更,下次更新時間為下周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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