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何出此言 你說……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何出此言 你說……王
這幫書生打架實在沒有章法, 一邊動口一邊動手,錦衣衛們險些拉扯不住。還沒定罪論罪,就快要自己在诏獄裏打出腦漿子了, 實在可怖。
為防關着關着就減少一些國子生,錦衣衛們廢了許多腦筋,把幾個愛打架的、愛挑唆人打架的、一打起架來特別勇猛的以及挨了許多打的,全都分開來單獨看管。
一時間,诏獄中原先住單間的重罪犯——譬如姜含案牽扯的還未問斬的那些。原本他們是住尊貴的單間,這一下也變成了大通鋪,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思來想去也是覺得自己的死期又進一步。
于是一概嗷嗷痛哭。
岳小公子作為危險人物,也得一間單獨的號子。他在沈鎮撫眉頭抽動的神情之下,十分榮幸,耀武揚威地進了牢房。
甫一擡眼, 就瞧見有個瓷人正在裏面等着, 要笑不笑地瞧着他。
岳旬抖了一天威風,癫得不可名狀,見了寧王殿下這勁兒都緩不過來。樂颠颠湊上前去, 彩衣郎一般拐了幾下脖子,嘻嘻笑道:“哎喲, 好傷人心, 怎麽連我也關呢皇叔?”
溫杳看着他圍着自己撲棱了一整圈, 十分眼暈地把人攔下來:“不關你?不關你那你這一場大戲不就白唱了?還不知謝恩嗎?”
“謝寧王殿下恩典。”岳旬把袖子呼啦一甩, 沖着寧王殿下作揖, “光知曉讓我謝恩,怎不知給我點賞賜呢?我忙上忙下大打出手,臉皮都不要了, 還不是為了皇叔分憂嗎?”
溫杳噗嗤一聲真笑了,覺得這段時日确實辛苦這小崽子了,确實得給點賞。他沒忘記上回問過魏廣什麽,于是真心實意地想了一陣,随口道:“等開春了你便要上國子監聽學,若是能拜得個合适的老師是再好不過了。你平日也沒個人照看,我便給你準備了些束脩節禮,你拿去同講學的各位先生走動走動。”
“不過這是先前就給你備好的,不算什麽額外的賞賜,你還想要什麽?只要開口,我必能給你辦到。”
溫杳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很尋常,一副他該做此事的模樣。可岳旬聽了,卻總覺得這人在戳他心窩子,一時間心裏又酸又軟,語氣也不禁溫柔起來:
“這般妥帖嗎?皇叔還是疼我。”
說到“疼我”的時候,岳旬語氣忽然低了下來。這話實在缱绻,若不是顧忌着這是诏獄,這樣溫柔的語氣,近乎像是耳鬓厮磨時才說得出口的耳語了。
讓這樣的語氣撲了一臉,那瓷人竟然完全沒有反應,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怎麽還撒上嬌了?你今年幾歲?”
岳旬嘴角抽了抽——好奇怪的人,往日裏他避之不及的時候倒是對他言語撩撥。如今自己湊了上來,怎麽又跟不明白一樣,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
岳小公子沉默地觀察一陣,非常無奈的發現寧王殿下的神情好像并非作假,更不是欲拒還迎。他不禁有些氣餒,嘆氣道:“所以賞賜盡是錢財這種身外之物嗎?”
溫杳很認真想了想,頗有些為難地開口:“你若是求姜令那件事,我還真不好辦。姜含畢竟從前是遼東軍的人,還與我确有些血緣關系,牽扯太深,我尚沒有動作時朝堂上便要鬧翻了。是以姜家的事我還是避嫌為好——這個恩典我确乎賞不了。”
言罷,怕他傷心多想,還很坦蕩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倒不是不情願為你辦。”
這個中道理,岳旬哪裏不懂?更何況從前他已經給過自己一個救駕的功勞了,剩下的事情,他自己去奔走便是:“我知曉皇叔的難處,斷不會為了這種事讓皇叔難做。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那你是想要什麽賞賜?”溫杳越發覺得這孩子有意思,知道孝敬,感覺就這麽也挺好的,“我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既不想要錢財又不求我什麽事——還是你記着我的叮囑,知曉我們二人不要有什麽私下裏的結交?”
他越想,越覺得岳旬這孩子從前岳中丞就教得好,如今更是處處替他着想,一改從前的把他氣個半死的棒槌行徑,忽然有種“孩子長大了”的欣慰:“好孩子,沒白疼你,知道利害。你放心,這話既然是我說的,那就絕不壞了你的名聲——我明裏不賞你些什麽,暗地裏賞你便是了。”
岳旬雖然對“好孩子”這種稱呼實在不滿,可奈何溫杳實在處處妥帖,要是這個時候朝着他生氣,他竟然又有些舍不得。
他想要什麽呢?
若說他想要同面前這個人耳鬓厮磨唇齒相依,好像太輕薄;若說想和他太平無災地攜手共度餘生,好似又太沉重。他們還遠不到那樣的關系,也遠不及可以許那種諾的時候。
恨他的時候可以做那樣的亂夢,可動情的時候心裏卻只有珍重。
“先欠着吧。”岳旬輕輕開口,他擡眼,飛快地瞥了一下溫杳。對方臉上那種顯而易見的欣慰神色,像一根細針,在他心尖上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帶起一陣微妙的酸脹。
他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帶着點要笑不笑的意味,又帶着點少年人的勢在必得:“先欠着,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再問皇叔讨這個賞。”
話倒是沒什麽,畢竟寧王殿下的人情金貴,可不得留在關鍵時候?可問題在于岳旬說話的語氣,他把一段尋常的話說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越是這樣欲蓋彌彰越顯得暧昧,就剛才沉浸在棒槌轉性中的溫杳都覺出有些莫名的意味,一時間有些怔愣地看向岳旬。
好像一時間沒能匹配上他說話的內容與語氣。
沉默在牢房中蔓延開來,岳旬就在這樣的沉默中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忽然産生了一種錯覺,這種時候就算他真的吻上去,溫杳大概也不會把自己推開。
只是情之所至,沒什麽不合時宜的。
岳旬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他已經擡起手要上前去攬住溫杳……
“王爺!”不知道什麽時候魏廣的大臉忽然不合時宜地出現在栅欄門口,上蹿下跳地喊人,“剛好也到诏獄了,曹鵬鯨還審不?是我自個兒去還是您要親自看着審。”
岳旬呼啦一下子從溫杳身邊退開,七竅生煙地咬着了自己的舌頭。從脖子根騰一下開始就熱了起來,一直燒到了耳朵尖。
魏廣發現了他的異狀,納罕地擰過脖子來盯着他看:“岳小公子你臉紅什麽?”
審曹鵬鯨是什麽需要臉紅的事情嗎?
溫杳一聽,也不明所以湊過來把他打量一番,沒想通他這忽然犯的什麽毛病。
岳旬的臉更紅了,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含混不清地哀嚎:“不小心……”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想要一巴掌把自己拍死的沖動:“……咬到舌頭了。”
溫杳那個沒有半點良心的率先笑出聲,呼嚕毛一樣逆着毛捋了捋岳旬的後腦勺:“想吃肉了?怎麽連自己都能咬着。”
岳旬不知道說什麽,只好木着臉裝死,只盼着溫杳和魏廣兩個人快些雙雙滾蛋,不要再管他了。
溫杳調笑了他兩句,這才正色對着魏廣道:“我親自去看着,非得從哪老頭的嘴裏撬出來點東西不可。”
岳旬心說那可不一定,萬一他就是真心實意地那麽想呢?到時候你們要拿他怎麽辦?
可是他又實在說不出話來,只好緘口不言。
溫杳兩步從牢房裏邁出去,臨了回頭還看了岳旬一眼,大抵是覺得他那副捂着嘴痛苦不堪的樣子十分可憐,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到底該怎麽安慰他,最終蹦出來一句:“下回再來看你啊。”
岳旬口不能言,眼神麻木地點頭:謝謝,但倘若下回還是這樣,那就算了吧。
尊貴的寧王殿下已經好久沒有揣摩人心的習慣了,向來都是旁人揣摩他,所以他并沒有讀出岳旬的眼神中有何深意。他大剌剌沖着一揮手,好像剛才那些岳旬自以為的暧昧從來沒有發生過,轉身大步流星走了。
魏廣恭敬地請他先走,特地退後一步,沒緊緊跟上去,反而看了岳旬一眼,忽然賊兮兮抓着欄杆又把臉湊過來,氣聲道:“岳小公子!”
岳旬:?
魏廣像是遇上什麽難事,眼珠子轉了好幾圈才諱莫如深地悄悄開口:“你說……王爺他是不是想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岳旬終于從咬舌自盡一般的痛苦中掙脫出來,掙紮着發言:“何出此言?什麽時候?怎麽回事?”
“就是他忽然問我怎麽給人當爹,我又沒當過我怎麽知道?你有什麽頭緒嗎岳小公子?”魏廣想了想好像就是他倆上回見岳旬的時候,溫杳忽然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地問了這麽一句話,不然他也不會想到來問岳旬。
他扁扁嘴,一臉的不可思議:“你說王爺是不是有了什麽心上人想娶媳婦了?不會是已經有孩子了吧,那也不對啊,他平日裏忙得腳不沾地,也沒見他對誰有上過心——更別說弄出孩子來!”
岳旬:……
這實在不知道該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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