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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生員襕衫 兩人腦子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生員襕衫 兩人腦子裏




等到五月的時候金陵也入了夏, 宣平侯的婚事緊鑼密鼓籌備着。這消息自然廣為流傳,連街市上都喜氣洋洋起來——便是三歲小兒也在戲臺上看過這蕩氣回腸的故事,如今見那兩人當真要成親, 又如何能不歡喜?




連宮裏頭那位愛聽故事的小孩子也要拍巴掌。




這件事就不大喜人了。




小皇帝一高興就說想要親臨宣平侯陸明煙與姜令的婚禮,把杜新吓得簡直魂飛天外。天爺啊,這也是随便能去的?那陸家周圍要布置多少軍隊布置多少明線暗線?萬一有個刺客該怎麽辦,那不是天都要塌了。




想得可真美,下次不要想了!




可這話又不能給皇帝說。杜新只能好說歹說地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小皇帝才勉強作罷——噘了好幾天的嘴。




程氏還是病病歪歪的,但在金陵将養着,怎麽也比在去嶺南的路上耗着等死強。總歸如今是性命無虞。




唯有姜令不大好。




據說姜令多日連夜噩夢,早晨起來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陸明煙一天大朝會小朝會的連軸轉,待成親過後還要立即趕回廬州,多的是事要安排, 回來還得過問婚禮事宜, 還得安撫姜令情緒。





一向淡定的宣平侯也有些焦頭爛額了。




她問不出姜令到底何處不好,只得一些“總夢見獄中瑣事,嶺南流放路上不大好的事”一類的廢話, 實在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于是只當他是受了許多苦心緒不寧,直接拽了個太醫來給他開藥安神。




太醫說都是心病。




那待如何?雖然她覺得沒辦法好好安撫姜令這事确實是有些對不住他, 可她已經忙得腳打後腦勺了呀!




實在無奈, 于是又只好拜托那位愛老母雞操閑心的來操一下閑心。




岳旬其實也很忙。秋闱的日子越來越近, 整個南國子監都緊張了起來, 恨不得要頭懸梁錐刺股, 就連往日吊兒郎當的汪枞也被家裏人在後面拿鞭子抽着趕,不得不用功起來。




但這可是姜令和陸明煙的事啊!




于是岳旬卷着書本紙張就登了陸家的門,前來陪伴姜令, 害怕自己解悶的功力不夠,還特地帶上在家裏閑得活字亂刷的彩衣郎。




于是姜令終于在彩衣郎十分聒噪地連叫三遍:“嘿!是我!你爺爺!不記得你爺爺了?!”之後——




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




“祖宗,你是褒姒嗎?不行讓彩衣郎給你烽火戲諸侯逗你樂呵一下?”岳旬的聲音穿插在彩衣郎聒噪的叫喚裏,聽着實在不太有氣勢,“猴子嘛我找個戲班子借一只,豬去買上它一頭。”




“原是這個烽火戲豬猴嗎?”姜令哭笑不得,那種萦繞不去的壓抑終于散去一點。




岳旬把彩衣郎從籠中放出來,讓它站在自己手指上,用食指和拇指輕輕彈了兩下它的嘴,總歸讓這個聒噪的小玩意兒把嘴閉住,




他兩腳箕踞坐在屋檐底下門檻上,把彩衣郎舉得高高的曬太陽,還拍了怕一旁的門檻:“過來坐。”




其實這樣很沒有禮數。




這是他們三個四五歲的時候最愛做的事。在外面瘋跑一天累了,在周家的後宅裏,坐在他随便哪個舅母的房門檻上,幾個小崽子叽叽咯咯地笑,等着舅母給他們拿零嘴兒吃。




總歸舅母不會罵他們的。




他們三個已經不知多少時候,沒有這樣坐在一起過了。




姜令看着那個姿勢,果然怔了一瞬。半晌,長長嘆了口氣,挨着他坐了下來。兩人并肩坐在門檻上,望着院子裏懶洋洋的日光,一時誰也沒說話。




彩衣郎見不得這樣安靜,果然張嘴就要大叫,被岳旬一把捏住了尖嘴,只能漏出點不滿的聲氣。岳旬偏過頭,看着姜令那張瘦脫了相的臉:“我就不勸你‘想開點’了。但如今這樣的結果,已經湊足了天時地利人和,其實完全稱得上順遂。”




姜令沒說話,只是微微垂着眼。




“只要人活着今後就有指望。”彩衣郎左閃右躲,還想着嗷嗷大叫,可岳旬手比它還快,兩個鬥來争去,不嫌累一般,“人活着,總得往前看看嘛。”




他戳了戳彩衣郎,那鳥不滿地撲棱了一下翅膀。




姜令晃動了一下膝蓋:“你說得對。”




他又長吸一口氣,瞥了一眼雖然被彈了兩下嘴,但還是耀武揚威的彩衣郎:“你那位爺爺還是這樣經常口出狂言嗎?”




“去你的!”無聊到跟鳥打架的岳旬登時對姜令怒目而視,“那是它自己封的,怎麽就成我爺爺了?”




姜令正要反唇相譏,一道渾厚的女聲斜刺裏殺進來,把兩人正掰扯的倫理官司沖得七零八落——




“哎喲!二位小祖宗!”




岳旬一擡眼,果然是陸明煙的乳母廖媽媽,兩條腿倒騰得飛快,顯然是剛從哪間屋裏忙活出來。




“怎麽還坐在門檻上?不怕弄髒衣裳?”廖媽媽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已經先穿破重重障礙先到了。




岳旬咧嘴一笑,擡手指指頭頂的日頭:“門檻上好曬太陽。”




廖媽媽哭笑不得:“長不大!”




她嗔了岳旬一句,轉過臉來問姜令:“姑娘今兒不在家,有幾件事,老婆子我就鬥膽來問問新姑爺了。”




到底還沒成親,一聽“新姑爺”,姜令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他避開廖媽媽熱切的視線,擡起手來碾了碾自己的耳垂,期期艾艾:“什麽……”




“君侯成親,肯定要大操大辦的,據說朝中要來不少武勳。哎喲,不曉得寧王殿下來不來……”廖媽媽已經自顧自地踱起步來,面露愁容,“我們姑娘是君侯又不是命婦,大衫霞帔是穿不得了。我聽姑娘的意思,這樣莊重的場合她定然是要穿圓領公服的。”




侯爵公服是赤紅的圓領麒麟補子,穿來成親自然是合适不過的。




可問題是——




“姑娘穿了公服,姑爺穿什麽?”




廖媽媽這話一出,岳旬和姜令對視一眼。




兩人腦子裏同時閃過一個畫面——滿堂朱紫,陸明煙一身赤紅麒麟補子端坐正中,旁邊的姜令……




穿着一身大衫霞帔。




岳旬的表情古怪起來。




姜令的表情更古怪。




其實若是只有熟人在場,岳旬覺得姜令未必不願意穿,大不了大家哄笑打趣一通算完。可如果是大操大辦,朝中許多官員都在場,這種玩笑似的提議自然就有些不妥當了。




“哎喲,別光苦着臉不說話呀!”廖媽媽以拳砸掌,有些焦急,“岳小公子,你也給參謀參謀?”




岳旬心裏叫苦——這哪裏是能參謀出來的事?




照理說君侯成親,禮部自有章程。可陸明煙這樣的君侯成親,自大胤開國以來有幾個?哪來的章程可循?




他苦思冥想,把腦子裏那點禮制常識翻了個底朝天,終于憋出一句,連自己都不大自信:“要不新做一身生員襕衫?”




“襕衫?”廖媽媽一愣。




“紅襕衫。”岳旬越說越覺得自己在胡扯,可又覺得這胡扯好像有點道理,“襕衫……能做紅的吧?”




姜含出事之前姜令已經考中秀才了,就算剔除姜家被褫奪的爵位,他自己身上也帶着生員功名。生員成親自然也穿公服,那不就得穿襕衫?




只是襕衫多青藍,一般的生員娶親也就穿這個,頂多再加條披紅。




可姜令是君侯的姑爺,總得特殊些吧?




“紅襕衫……”廖媽媽念叨了一遍,眼裏的光一點點亮起來,“這個好!”




她喜笑顏開,在院中揀了幾樣東西,往胳肢窩裏一夾,風風火火又要走:“等姑娘回來,我請示一下姑娘。倘若不違祖制,不如就新做件紅的!”




話音剛落,人已經拐過了回廊。




留下岳旬和姜令坐在門檻上,面面相觑。




姜令忽然開口:“你确定襕衫能做紅的?”




岳旬:“……我不确定。”




兩人又沉默了。




彩衣郎趁機從岳旬手裏掙脫出來,落在姜令肩膀上,扯着嗓子一邊大叫一邊蹦來蹦去:“娶新郎官!娶新郎官!娶新郎官!”




“行行行,好好好,趕明兒也給你娶一個新郎官。”岳旬無語,要把耀武揚威的鹦鹉大爺從姜令肩膀上捉下來。




姜令龇牙咧嘴:“它不是公的嗎?!”




這鹦鹉大爺确實叫彩衣郎不叫彩衣娘對吧?




不知道姜令這話到底戳中了岳旬什麽痛處,岳旬看起來瞬間心虛了不少,随便哼哈了一下,試圖打哈哈混過去。




不過好在姜令并不在乎這個,他全然被“襕衫”勾起了另一種心思,他屈起膝蓋默默抱住了腿,把臉枕在自己大腿上:“旬哥兒,你說……我今後還能考嗎?”




都到成親的年歲了,坐在門檻上抱着自己膝蓋這樣的舉動實在不合時宜,倒像當真是從前幾歲的幼兒。




雖然姜令未言明,但岳旬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臉上那種尴尬心虛的笑容瞬間收斂了:“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




“‘緣坐’之人,流放期滿,若無另行定罪,則複為齊民。大胤律良賤不通婚,你既然能和宣平侯成親,首先肯定得是齊民。”岳旬嘆了口氣,搖搖頭,“齊民自然能考。只是你原先那個生員功名,雖然沒下明旨給你革了——但是人都流放了,學籍自然也就銷了。各地學政造冊,每年都要核對生員名單。你人在嶺南,南直隸這邊的學冊上早就沒有你了。”




“但要是非要鑽這個空子,倒也未必不能成。”岳旬看着姜令那充滿希冀的目光,實在覺得有點揪心,他思忖許久還是狠下心來一咬牙,“但其實照我看,還是不要鑽空子為妙。”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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