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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英雄救美 我如今已是白身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第十一章:英雄救美 我如今已是白身一……




岳含章。




三個字如石子入水一般,一下子就激起了漣漪。周圍辦差的餘下三個戶部主事都轉過頭來,窸窸窣窣說話。




“岳盛。”




“岳含章。”




“岳盛的兒子。”




他們不一定知道自己是誰,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叫什麽。他們只知道,他是岳盛的兒子,是那個大胤半壁江山淪陷的罪魁禍首的兒子。




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人妻離子散,又有多少人命喪黃泉。單是想一想這些,就會有沖天的怨氣。可他們的怨氣畢竟凝不成實體,渡不了淮河打不了北鞑,只能将滿腔的怒火變作箭矢,射在這個離他們最近的靶子上。




嘈雜的聲音潮水一樣倒灌進耳朵,蒙住了岳旬的口鼻,好像把人投進水裏。




有種再也喘不上來氣的錯覺。





身後排着隊的百姓吵嚷起來,大家舉起了手裏的路引,叫嚷起來:“不辦就別在這堵着!”




岳旬在臉上抹了一把,陰沉下臉來,先前語氣中的客氣分毫不見了:“革員過不了吏部勘核,我也還沒去吃牢飯。那我的戶籍,該不該歸戶部管?”




“也不過就是三五個月的工夫,我現今說這話,與等你關進大牢裏說這話有什麽分別?”這主事聽他語氣不好,心裏也帶着氣,兩手一抱,支棱起一條凳子腿兒來,臉上胡子都翹起來了。




“主事何必要顧左右而言他?”岳旬一擡手就将自己的路引收進衣袖,環顧四周,特地把幾個停了辦公在看熱鬧的清吏司主事都看了一遍,“我只問你,依照《大胤律》,我是不是該在戶部山東清吏司辦戶籍?”




不等這主事再說出反駁的話來,岳旬便上前一步,直視着他的眼睛:“《大胤律》規定,‘凡罪未審結者,籍貫如故’。待勘核官員的子孫,未定罪前仍以良籍錄之。家父還未曾定罪尚是革員,你究竟是憑借哪條哪點,非說今日辦不了我的戶籍?”




“況且戶籍登造‘驗契據而不問官訟’,我的路引文書齊全,說因家父是革員就辦不了戶籍,又是憑的什麽?”




那山東清吏司主事官職再低,也是兩榜進士天子門生。他一個正六品的京官被岳旬這個白身——甚至可以說是帶罪之身——搶白了幾句,火冒三丈,當即将印在桌上一拍:“你爹岳盛該是個什麽罪過,天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樣罪大惡極之人,還用得着問我憑的是什麽?”




“今日給你錄了良籍,就問天下人看不看得過眼!”




岳旬看着主事的胡子亂顫,竟然不由的想起溫杳駁斥康王時的場面,當時溫杳口中的幾句話便脫口而出:“家父該是什麽罪過,自有三法司定奪,難不成憑主事一張嘴就可以為我父親定罪了?”




“主事這樣篤定又是憑借的什麽證據?難不成主事手裏藏有什麽關鍵的罪證,若真是有,為何不拿出來?”




這主事品階太低,沒能見到除夕夜晚上溫杳駁斥康王這樣“激動人心”的場面,但大約是有所耳聞的。但他實在沒想到,竟然能被岳旬這麽個小崽子當康王罵,連手都抖起來了:“來人!此人咆哮公堂,不敬堂官,就地拿下了!你不是想吃牢飯嗎?這就讓你現在就吃上一碗牢飯!”




左右兵丁立即上前,鉗住了岳旬的臂膀。岳旬并不掙脫,他此刻腦子一抽,竟然仰天大笑三聲,做足了忠臣死谏的架勢:“今日你拿下了我,他日便還有這般主觀臆斷便為旁人的定罪之事!”




他本來不想哭的,這會兒卻硬生生給自己逼出了眼淚,大有一番屈子飲恨汨羅江之潇灑:“要知官吏臆斷,實亂法之端啊!延唐蒸厘”




山東清吏司主事不知道他這是抽得哪門子瘋,青筋都暴跳起來了,大手一揮:“帶走!快帶走!”




“啧啧啧,好生熱鬧啊。”




人群之中忽然想起了拍掌聲,聽見這個聲音,山東清吏司主事當場一個激靈,擡起眼來跟見了閻王一樣。周遭幾個清吏司主事并幾個文書胥吏連滾帶爬從椅子上滾了下來,五體投地。




兩邊看熱鬧的百姓見此情形,下意識就跪了一片,頭也不敢擡。




岳旬被這幾巴掌拍卡了殼,在被兵丁摁着跪下之前擡眼看了一下——果真是閻王來了。




該死!




他方才剛發兩句癫,好死不死怎麽溫杳過來了,恐怕全讓他瞧見了!




溫杳跨在馬上,穿着過肩龍的赤紅曳撒,身上的罩甲還不曾卸。紅曳撒,白罩甲,冷風裏白雪紅梅一樣鮮豔。




岳旬心說不是宴請海貿衆商嗎?怎麽穿得跟才從校場上下來似的,身後還跟了一大隊兇神惡煞的遼東軍。




溫杳按着刀,語氣輕松,同身後跟着的魏廣調笑起來:“從前光聽你說後湖的風光好,不曾想今日還能看上這樣一場大戲,果真不白來。”




“可說呢!”魏廣深知他主子的意思,也咧開嘴笑,“三堂會審,老好看了!”




溫杳并不下馬,牽着缰繩往前噠噠走了幾步:“都跪着乾什麽?都起來,讓他接着唱嘛!”




他一揚下巴,拿下巴尖兒點了岳旬一下。




唱你媽個頭!




岳旬被按着腦袋,在底下猛翻白眼,恨不得當場就死了。好容易發一回癫,敢情全讓他瞧見了!




沒等岳旬的白眼翻完,幾個兵丁鉗着他就把他的頭擡了起來。他看見溫杳居高臨下瞥視下來,仿佛看見什麽好笑的事情忍不住一般,沖着自己彎了彎嘴角。




當初在溫杳馬車上那種臉上發燒的情況又出現了,便随着的是無法控制的強烈心跳聲。“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岳旬的耳朵裏。




他被兩側的兵丁押着站起了身。




溫杳纡尊降貴擡起手來,揚起了手中的馬鞭。見他揚鞭,岳旬下意識就以為這一鞭立即就要抽在自己身上,責打他這個“咆哮公堂”“唱大戲”的兇犯。




岳旬眼睛一翻,偏着頭梗着脖子打算生受了。




溫杳見他的神情眼中就帶上了笑,屈起手中的馬鞭,然後輕輕拍了拍岳旬梗着脖子亮出的那邊面頰,轉眼卻瞧着一旁的山東清吏司主事:“活了那麽些歲數,《大胤律》讀得還沒個十五六的孩子明白,臉上不害臊嗎?”




“至于這個小崽子……”溫杳眉開眼笑,拿馬鞭把岳旬的下巴一勾,強迫他擡起臉直視着自己的眼睛,“本王就帶走了。”




耳內的心跳聲聒噪,岳旬幾乎要聽不清溫杳的話。直到溫杳把他的下巴擡起來那一刻,他還在忍耐着可能出現的淩辱,憋着一口氣,完全是一副隐忍的空白。




溫杳一邊眉毛飛了起來。




看見他的神情岳旬才意識到他二人現今是個什麽動作,一下子清醒了。他猛然避了一下,躲開了溫杳的馬鞭。




他似乎聽見溫杳輕輕哼笑了一聲:“帶走!”




可怕的瓷人一手就提溜起了岳旬,手一抛打橫扔到馬背上。岳旬肚子朝下重重與馬背來了個親密接觸,險些把他今晨在薛家吃的金貴白米給吐出來。




溫杳也不管,仍由岳旬晃蕩着四肢,麻袋一樣在馬背上晃蕩。




溫杳這荒唐東西,強搶民女恐怕也就是這陣仗了吧!




岳旬頭暈眼花天旋地轉,張嘴想要罵人,可是先出口的卻是幾聲難以抑制的“嘔——”。溫杳瘋跑了一陣,估計是真害怕岳旬吐在他馬上,竟逐漸慢了下來。




岳旬一陣子天旋地轉,最後不知是怎麽從溫杳的馬上翻下來的。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是他蹲在地上乾嘔,那個可惡的始作俑者跟個沒事人一樣站在他身側,暖暖和和揣着個不知哪裏摸出來的手爐。




見他擡眼看自己,一臉好笑,伸手給岳旬遞了張帕子。




這神色看着也太尋常了,仿佛溫杳從來沒有打算讓岳旬做個沒名字的鬼,岳旬也從來不曾有過拔出刀來一刀了結了溫杳的心思。好像那一切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周遭跟着的人竟然全都走了,就剩個魏廣遠遠在那遛馬,一人領着兩匹,笑得可歡!




溫杳此人心思難測,岳旬一時間還琢磨不出他究竟想要如何,只好先順着溫杳的意思接過帕子,按了按自己汗濕的鬓角:“寧王殿下選得好地方,這裏确實還挺适合殺人抛屍的。”




“可不敢,殺人抛屍那我不就成了‘殘害忠良之後’。”溫杳偏過頭去,看着蹲在地上兩腮緊繃的岳旬,從他的臉上看到他的手上,慢條斯理将自己手裏的手爐往岳旬懷裏遞,“還是你真想吃牢飯?”




岳旬一手攥着帕子,沒接他的手爐,扶着膝蓋慢慢直起身來:“吃牢飯好啊,吃牢飯不用花錢”。




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正抽條長個兒,岳旬幾乎一天一個樣子,從前在溫杳面前小雞子似的,如今竟然也能翠竹拔節一樣挺立在原地了。




溫杳對他這種目光毫不在意,對他語氣中的嘲諷也是渾然不顧,只是皮笑肉不笑,把那個手爐硬往岳旬手裏塞:“好生拿着吧,你不正需要這東西嗎?成日家在外面四處游蕩,去些不三不四的地方,結交些沒皮沒臉的人,凍得一手爛瘡——還十年,你拿得住筆嗎?”




“你還問我拿得住筆嗎?”




兩人原本還有一搭沒一搭冷嘲熱諷,可聽了這句話,岳旬倍感荒謬。怒極反笑,他抽冷子狠狠笑了幾聲。




被清吏司主事制住時仰天大笑時,還能說是腦子一熱發起癫來,打算用胡攪蠻纏蒙混過關——他完全是故意的,心裏門兒清,他控制得了。




可現如今他卻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聒噪的心跳聲連同怒意一起往上湧,翻攪得少年人的心緒沸水一樣攪了起來,幾乎要壓不住遼東兵敗以來他用嬉皮笑臉、滿不在乎與裝傻充愣掩蓋住的情緒。




冤。




屈。




恨。




怒。




逼着這個不滿十六歲的少年生生将眼前的攝政王逼退了一步——還管他面前是什麽十殿閻羅,虎豹豺狼。




“我如今這般境地,難道不正是拜皇叔所賜嗎?!我如今已是白身一個了,你不如乾脆給我個痛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捅死我算完!”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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