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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難言心跡 “我心下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難言心跡 “我心下難




“殿下月也, 臣螢也;螢輝向月,不可轉也。”




當初昭文太子與太子侍讀學士謝飛光,有“螢月兩輝”這樣的美稱, 正是因為謝飛光這句發自肺腑的言語。




難不成自家不修邊幅的老師,當真是當年文采風流姿容秀美的謝飛光嗎?




岳旬本就無法在謝桓與徐處安這段對話中發聲,如今更是驚駭不已。在他幾乎僵在原地無法動彈的時候,徐處安反複相勸毫無結果,最後只能大嘆其氣,搖頭離去:“好好教你那學生吧!”




謝桓聞言,并不多說,只沖着徐處安揖禮,爾後便領着岳旬要走。




徐閣老不說話,那他可要說話了!




趁着他老師還沒有繼續趁醉裝瘋,岳旬趁熱打鐵當即主動出擊:“原來老師收我是贖罪嗎?贖什麽罪。”




如果謝桓當真就是謝飛光, 那所謂贖罪大抵也就是覺得昭文太子案把周家卷進去, 實在心中有愧,故而替昭文太子贖罪。




他如今說話不過明知故問,為的就是探求當年昭文太子案的具體細節。昭文太子案, 以奪嫡黨争做結定性,可是知曉其內情的人提起來全都是諱莫如深地在那打啞謎。





再加上如今老師這等要死不活的做派, 恐怕不只是被案件牽連就此沉淪下僚這麽簡單, 看着倒像是受過什麽刺激, 從此再沒了心氣。




那按照岳旬的經驗來看, 這樁兩朝前的舊案, 恐怕就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了!




事關自家外祖,岳旬不得不多留幾個心眼。




誰知謝桓聽了他的話,果真醉眼朦胧起來, 嗤笑一聲:“有些事情,小孩子還是不要刨根問底的好。”




新科探花郎、庶吉士、翰林院修撰岳旬的嘴角抽搐了起來——他哪裏還是什麽小孩子!




“雖說徐閣老方才與我并未言明,但我知道你小子向來聰慧,恐怕已然在心中琢磨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謝桓伸胳膊,還讓岳旬把他扶住,岳旬無法只得上前攙扶,“只是有些事情糊糊弄弄糊糊塗塗的過去,就自有他該含混過去的道理。我知曉說什麽‘都是為你好’的話你聽着也煩,只是我既然收你為徒,那便要盡到責任,小心看護好了。”




“可既然如此,更沒有什麽都瞞着我的道理吧?”岳旬面上不顯,只是低着頭,可言語上卻絲毫不相讓。




謝桓擡眼望月,面露苦笑:“‘周門四秀’何等才華卓絕端方君子,如今安在啊?世人都覺得周家覆滅不過是煊赫鼎盛一時之後盛極而衰,遲早的事,可‘煊赫非常’卻不過是其間最小的錯處。面恭而心不恭,是陽奉陰違大不敬;心恭而面不恭,是直言取禍九死難贖。”




岳旬皺起了眉。




“面不恭心也不恭,那是純粹在找死了。”謝桓見岳旬眉頭緊鎖,蒼蠅過去恐怕也要夾死,不由大笑出聲,“我怕你知道太多要找死,也怕你重蹈周家的覆轍。徐閣老面前說點錯話倒沒什麽,畢竟我早先同你說過,他只喜歡能辦事的能臣。但又不是天下人都是徐閣老,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亂問的好!”




岳旬盯着自家老師看了半晌,可謝桓并沒有任何躲閃,就那麽大大方方讓這逆徒拿眼神逼視着。岳旬看他沒有一點要解釋清楚的念頭,還是在那裏顧左右而言他,只好道:“一開始教我收着點寫別讓旁人看出一星半點不恭的念頭來,而後又同我說不要字斟句酌步步求穩,現如今卻又怕我面不恭心也不恭,老師您這不是……”




這不是左手和右手下棋,到底誰能贏了誰啊!




“看人下菜碟,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謝桓眉頭一挑,“你還有的練呢!”




謝桓幾句話就把話題帶偏了,岳旬縱然再想知曉個中細節,再懷疑謝桓在昭文太子案中究竟經歷了什麽或是對周家做了什麽,也奈何不了一個揣着明白裝糊塗的人。他心裏固然有氣,但說句實話,除了在這件事上有所隐瞞之外,謝桓這個做老師的沒什麽對不起他的,當初收他的時候更是可以稱得上一句雪中送炭。




總不能當真欺師滅祖地去把他老師的嘴撬開,問他當年究竟怎麽一回事憑什麽不讓我知道吧?




于是只能按捺下自己心中翻湧的情緒,緘口不言了。




師生二人相攜走至路口,将要分道揚镳,謝桓大模大樣沖着岳旬一揮手:“要不要送你回家啊小子!”




岳旬本來就是要拒絕的,應該他送老師,哪有老師送他的道理!雖然他心裏對老師方才打啞謎的行為還是耿耿于懷,并且謝桓看起來大概率是在裝醉,但岳旬還真怕他一搖三晃在路上把牙磕掉。




方要開口,岳旬忽然注意到一輛不太起眼的車架。如果沒記錯,這車架好似在路上已經來來回回出現好幾次了,一直跟着,而且透露出一股他無比熟悉的氣息。于是剛要出口的話全然變了個模樣,岳旬硬邦邦道:“不用。”




也不提要送老師回家的話了。




謝桓挑起一邊眼睛,有些疑惑地琢磨了一下自家徒兒這個語氣:“你很着急嗎?急着去見相好麽?”




本來只是一句逆徒怪師之間互相擠兌調侃的話,結果岳旬還真沉默了。




謝桓正等着這小子擠兌回來,半晌沒聽見言語,大驚失色:“你不會真有相好的吧?”




“沒有。”時至今日,雖然岳旬已經給溫杳扣了一頂“負心薄幸”的大帽子,但他竟然一直謹遵寧王殿下的教誨“我們這樣的結交不好讓旁人知道”,于是面對自家老師也不得不違背良心地開始撒謊了。




好像也不太算撒謊……畢竟現在寧王殿下能不能算自己相好的……也實在不好說是不是……




謝桓當即立正,兩條腿亂七八糟一陣排布,轉頭就要走:“沒事!我知道了!那我走了!你們年輕人面皮薄嘛!”




岳旬恨不得要跳起來:“真沒有!”




謝桓充耳不聞,背對着岳旬一揮手:“回見啊旬哥兒!下回入值的時候見!”




岳旬:“……”




實在無法解釋,岳旬只好轉過頭來面對新的難題。他沒想到溫杳會等着他,于是心下一陣波瀾,實在沒想好怎麽面對。畢竟上回親完就跑,把人晾在那的是他,如今一見,實在不知曉是應當先解釋寬慰一番自己并非是有意躲着人的,還是應當延續先前的策略,先做出一副“慘遭抛棄”“泣涕漣漣”的模樣來。




沒等他演練好,車裏的那位反倒先掀簾子露了面:“陪我走走?”




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孔,什麽謀算計策立即就長上翅膀飛向天外,即刻不見了蹤影。岳旬只來得及盯着溫杳,爾後握住了車簾,鬼使神差就要往上走。




“不用上車!”見岳旬擡腳就要上車,溫杳扯好的寬厚長輩面具瞬間裂開了一息,很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長吸一口氣才能繼續四平八穩地把自己端柱,“我下車同你同行就好。”




岳旬一見就知道溫杳實在忌憚什麽,果然“備受傷害”“泫然欲泣”地長嘆一口:“皇叔,我上回是情難自抑才對皇叔不尊重,已然無地自容了。可我又不是什麽全然不知禮數的瘋子,又不是什麽時候都會把皇叔按在馬車裏面……”




他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溫杳的表情就徹底端不住了。他很是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全然不知曉瘋子與癫子到底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閉上眼睛半晌才能喘出下一口氣來,再睜眼的時候。




岳旬覺得他滿臉寫的都是“你放過我吧!”




唉,也不好把人逼得太過了。岳旬覺得給溫杳一個臺階下,于是很體貼地伸出手,要扶溫杳下馬車:“皇叔說步行那就步行。”




溫杳默默避開岳旬的手,自己跳下馬車。




兩個人并肩而行,走了得有幾十步,溫杳才好似終于緩過來似的:“你……”




好巧不巧,岳旬那個倒黴催的也在此時開了口:“你……”




溫杳大喘一口氣:“有什麽話,你先來說吧。”




“我與皇叔這樣久沒見面,不是有心要躲着皇叔的。”岳旬又擺出那副大受傷害的表情來,好像溫杳還沒開口,他就已經提前斷言了溫杳會因此而怪他,“只是倘若皇叔實在是膩了我,要了卻這段情的話,我覺得我們還是彼此應當冷靜一下……”




“我心下難受,怕見了皇叔就坐實了一些我不能接受的事,故而不敢見面。更何況相思最苦,相思成疾形容憔悴,怎麽好見尊上。”岳旬越說越離譜,連漢武帝李夫人的典故都用上了。




要是溫杳開口斥責反駁嘛,那就是坐實了他“負心薄幸”,他肯定不願意蒙受此等不白之冤;要是不斥責不反駁,那不得安慰他一下?




總歸怎麽樣都不虧嘛!




溫杳靜靜地看着岳旬表演,終于等到他說不下去了:“你說完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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