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熔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熔煉
“元道司主?陸居司主?”他目光投向二人,陸居讪讪的偏過頭,而元道再次閉上雙目。
“既如此,”他淺淺一笑,“本座也無需再裝了。”
陣紋在他站直的同時猛然暴漲。
暗紅色的光芒從地面湧出,不再是緩慢蔓延,而是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沿着每一道紋路飛速流淌。
他并指淩空一畫,第二層陣紋從穹頂垂落下來,像一張倒懸的網,與地面的陣紋上下夾擊,将整座大殿籠罩其中。
常修的靈力正在被抽走。他握劍的手臂在發顫,靈力流失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像有一條河從他體內不斷流出,彙入那些暗紅色的陣紋,再流進玄衡頭頂那顆懸浮的骨珠裏。
他側過頭,看向殿中其餘兩人。
元道已經蘸水畫符,截停了身周三尺的陣紋,但那些符紋正在變淡,撐不了多久。陸居擡腳踩住地面,以魂力壓住腳下一圈陣紋,暗紅色的光在那片區域暗了下去,不再流動。
“玄衡,”陸居的聲音從胸腔裏滾出來,“你瘋了。”
玄衡沒有回答。他站在陣眼中央,骨珠懸于左肩,暗紅色的光芒明滅有序,将殿內那些被抽取的靈力和魂力一并吸入。
“是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我早就瘋了。”
常修撐着劍站起來,掌心的血順着劍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進碎裂的地磚裏。
他擡眸,望向玄衡。
“瘋子!真是瘋子!”
玄衡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震得壁龛中的幽燈明滅不定。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擡起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撚。
一聲清脆的響指在殿中炸開。
殿內的暗紅陣紋驟然暴漲,像一條條被驚動的巨蟒,從地面拱起,向四周瘋狂蔓延。
不止是閻君殿,常修透過碎裂的殿門望出去,遠處的街巷、城牆、各司的殿頂,同一時刻都被這種暗紅色的光芒覆蓋。
整個幽都,都在亮起來。
元道垂眸,眼睑微微顫動,他終于睜開了那雙丹鳳眼,目光穿過殿門落在遠處的街巷上,“他在整個幽都都布了陣。”
陸居的臉色變了。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撐在膝蓋上,像是被什麽壓住了——那壓迫感不只來自腳下,而是來自四面八方,像一整座城都在朝他們傾斜。
常修撐着劍想要站起來,膝蓋剛離開地面半寸,又被壓了回去。他的虎口還在滲血,靈力流失得很快,比他預想得更快。
“他要煉化整個幽都。”常修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那些亡魂,這座城裏所有的魂魄,都是他的養料。”
陸居緩緩站直身體,龐大的身軀在陣法的光芒中投下一片更深的陰影。他的聲音還是那般低沉,帶着一種幾乎不合時宜的沉穩,“玄衡小友,咱們同為神官,何必自相殘殺?有話好說。”
玄衡沒有看他。
他轉身,揮袍,一步一步朝閻君的寶座走去。
元道擡眼,“玄衡,你究竟想做什麽?”
“這位置閻君坐得太久。”玄衡在寶座前站定,擡手拂了一下扶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是時候換個人坐坐了。”
他坐下去的時候,整個閻君殿都震了一下。
那道暗紅色的陣紋像是與他的坐姿産生了共鳴,光芒比方才更亮,流速比方才更快,殿內每一個人的靈力流失速度也随之加快。
元道沒有再多說一句。他雙指并攏,蘸取案上杯中殘留的茶水,淩空畫出三道符紋。那符紋在空氣中凝成,随即朝陣法的三個薄弱處射去,速度極快,角度極刁,幾乎是同時抵達。
三道符紋在觸及陣面的瞬間,同時汽化,連一絲殘留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只有一縷極淡的白煙升起,又被陣法的光芒吞沒。
玄衡坐在寶座上,目光落在殿頂的方向,沒有看元道。
“沒用的。在我的陣法中,你們的修為被壓制,靈力抽離的速度快于你們修複的速度。破陣?你們沒有這個餘力。”
他微微側過頭,嘴角帶笑,“這還得感謝鬼王。他的鬼域大陣給了我不少靈感,不過……他的陣壓不住人,我的陣可以。”
他重新坐直,雙手搭在扶手上,姿态像是在欣賞一場已經注定結局的演出。
“安安靜靜待在原地,成為本座的修為吧。”
常修握着劍柄的手在發顫,指節已經攥得緊緊的。
元道和他對視了一眼,只是一個極短的眼神交會。元道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常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陸清夜。
他們都在等這個人。
常修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元道眉梢動了一下,像是在問“怎麽回事”。
常修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血跡上,沒有說話。
“他力量暴走,或許已經來不了了……”
就在這時,一片雪花從殿頂的裂縫中飄落下來。
它落得很慢,不急不緩。落在陣紋上,并沒有融化,而是穩穩停在了上面。
陣紋在那片雪花落下的位置暗了一瞬,然後裂開一道細縫。
随着越來越多的雪花落下,整個陣法的光芒都開始不穩。
暗紅色的光在那道細縫邊緣明滅不定,像是一面被敲出裂痕的鏡子,已經從邊緣開始向內碎裂。
然後,那道裂縫被一柄劍從上方貫穿。
冰劍穿透陣眼的瞬間,整個陣法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随即像退潮一樣向四面八方退去,一層接一層地暗淡、熄滅、碎裂。地面上的陣紋裂開無數細紋,失去光芒後變成一片灰白色的痕跡。
一道青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殿中央。
正是陸清夜。
他的發絲還是銀白的,衣袍邊緣凝着一層薄霜,手中的冰劍泛着冷冽的寒光,劍尖正在滴落融化的冰水。
他站定的位置,恰好是方才那些雪花飄落的方位,陣法的陣眼處。
陣法在那柄劍插入地面的瞬間徹底碎裂,空氣被釋開,靈力不再流失,常修感覺壓在肩上的力量驟然消失了。
他撐着劍重新站起來,擡頭看向那個方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小子,”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終于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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