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面

金面

陸清夜躍至城中央的半空中時，冥刃微微側了一下頭。

金色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無悲無喜。

金劍出鞘，沒有絲毫猶豫。

一劍劈下，陸清夜沒有閃避。

白玉扇橫在身前，硬接了那一劍。

金劍與扇骨碰撞，在夜空中迸出一串細碎的火花，像是兩塊鐵石在黑暗中摩擦。

陸清夜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後滑出數尺。

冥刃的劍勢比上次在忘川河邊時更重了。或者說，他的劍已經沒有了猶豫。

“臨淵！”陸清夜高聲喊道，“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麽嗎？”

話音未落，另一劍落下，陸清夜展開扇面，冰藍色的光從扇緣溢出，在空中凝成數道冰刃，朝冥刃射去。

“真的要滅了這滿城的凡人？”

冥刃沒有閃，他擡劍橫掃，金焰從劍身上騰起，将那些冰刃盡數融化。蒸汽在兩人之間炸開，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陸清夜穿過那片白霧沖了進去，白玉扇合攏，扇尖點向冥刃額心。

這個招式是臨淵曾經親手相傳的。

冥刃側頭避開了那一擊，反手一劍切向陸清夜腰側。劍鋒擦着他的衣袍掠過，留下一道裂口。

陸清夜看了一眼衣袍的裂口，擡起手中的白玉扇，直指冥刃，“你那誓死守護的道呢？不要了嗎？”

冥刃不作答。

金劍再次橫掃，将陸清夜逼退數丈。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陸清夜穩住身形，冰藍色的光再次從扇面亮起，将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沒有再喊話，只是再次沖了上去。

冰霜與金焰在空中不斷碰撞、炸開，照亮了下方正在燃燒的城池。

城西矮牆缺口處，槐序已經帶人落地。

“結陣！”他一聲令下，陰律司鬼差迅速散開，以槐序為中心，将殘存的百姓聚攏在陣內。

守元陣的光芒從地面升起，如同一層薄薄的光罩，将那些幸存的百姓護在其中。

“大家不要害怕，在這層保護罩中就不會被傷害到。跟着我們走，我們會送你們出城。”

陣內的哭喊聲低了一些，呼吸也平緩了。

但那些金光沒有停。

槐序擡頭看去，那些金色的火焰依然在蔓延，守元陣的光罩在不斷地被火焰侵蝕，邊緣開始變得模糊。

他咬緊牙關，将更多的靈力注入陣中，陣法的光芒重新亮了一些。

人群就在這薄薄的光罩的保護中，向着出城的方向緩緩移動。

忽然，四面八方湧出數十道黑影。

他們穿着同樣的玄色衣袍，面容被兜帽遮住，手中握着統一的長刃。

“該死！”

槐序低罵一聲，一手維持着陣法，一手揮刀抵擋。

他不能離開守元陣的中心，一旦他離開，光罩就會破碎，陣裏的百姓就會暴露在燼火之中。他只能守在原地，用刀鋒劈開每一個試圖靠近的黑影。

一個鬼差被從側面刺穿，發出悶響，倒在地上。

守元陣的光芒立刻暗了一截。

槐序來不及回頭。

他的刀已經被另一個黑影架住，第三個黑影從側面刺來。

“嗖！”

一柄青色長劍從遠處飛來，帶着破空聲刺入那黑影的後背。

那黑影頓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長劍貫穿那具正在消散的身體後去勢未減，又掠過幾縷煙塵，穩穩紮進地面，劍身微微顫動。

一個藍色的身影翻過矮牆，落在那柄長劍旁。他彎腰拔劍，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轉過頭，那張臉被火光映得明滅不定。

“雲遙兄？”槐序愣了一下，“你怎麽來了？”

雲遙沒有答話，擡手一劍掃向右側，一道藍光掠過，兩個死士同時化作黑煙消散。

“寧婆帶着人在城東。”他側身避開一道黑影的突刺，反手一劍将其逼退，“護好你的陣。”

槐序來不及道謝，轉身繼續全力維持陣法的靈力輸出。

雲遙守在他外側，劍光所過之處，那些黑影一一潰散，沒能靠近守元陣半步。

城東方向也亮起一片幽綠的光。

寧婆帶着鬼市護衛從另一側城牆翻了進來。

她沒有再用那副蒼老的僞裝，此刻的孟寧面容清秀，墨黑的長發被風卷起，手中的銀針在火光中閃爍。

那些銀針細如發絲，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

但每一針刺出，必有一道黑影随之倒下，針尖刺入的位置精準異常，咽喉、眉心、心口，沒有一針落空。

她身後的鬼市護衛分散成數個小隊，将殘存的百姓護在中間，一路向城外方向推進。

那些黑袍死士試圖攔截，但鬼市護衛的陣型收得很緊，沒有給他們近身的機會。

城牆上方的半空中，陸清夜與冥刃的纏鬥還在繼續。

一道銀光從孟寧身後飛出，那道光越過城牆、越過火海、越過守元陣的微光，直直沖向懸停在半空中的冥刃。

是“花伶”。

劍尖斜指地面，像是想靠近，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靠近。

冥刃沒有回頭看它。他的劍勢沒有停，金焰再次炸開，将陸清夜逼退數丈。

“花伶”震動了一下，劍身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在呼喚什麽。

陸清夜在半空中穩住身形，目光越過冥刃的肩頭，落在那柄銀劍上。

“花伶，”他說，“你的主人已經不認識你了，你快回去。”

“花伶”渾身一震，鉚足勁朝着冥刃飛去，配合着陸清夜與之交纏在一起。

劍鋒擦着他的肩頭掠過，沒有刺中，卻帶走了他一片衣料。

他反手一抓，握住劍脊，那柄銀劍在他掌中劇烈震動，劍身發出急促的嗡鳴聲。

那感覺莫名的熟悉。

他捏着劍身甩出去，“花伶”被牢牢插在廢墟之中，無法動彈。

他的金劍再次揚起，斬向陸清夜。

“師父！”

冥刃的劍勢忽然頓了一拍。

他的腦海裏閃過某個畫面，一個孩子蹲在門檻邊，手裏攥着一根糖葫蘆，仰頭看着他。

他甩了甩頭，将湧上來的碎片壓下去，掌心凝聚起濃烈的一團金色火光，朝着陸清夜狠狠一推。

火團在空中炸開，熱浪鋪天蓋地地湧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