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身份暴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身份暴露
崔牧的笑意一閃即逝,快得沒人看見。
但臨淵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什麽。
崔牧根本不是在殺他。
崔牧是在逼他出手。
逼他用出燼火。
逼他暴露身份。
崔牧袖袍之下,雙指迅速掐訣。
臨淵體內的“鎖魂鏈”,忽然感應到了什麽。
那是囚禁了他三百年的枷鎖,是刻在他神魂深處的烙印。此刻,那枷鎖被某種力量喚醒,開始瘋狂竄動!
臨淵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氣。
方才那一擊,耗盡了他好不容易壓制的力量。胸口那道該死的咒印被徹底激怒,漆黑的咒文在他皮膚下瘋狂游走,如同無數條毒蛇在撕咬!
他死死咬着牙,額角的冷汗如雨而下。
然而,真正的災難才剛剛開始。
一道刺目的光芒,從他胸口迸發而出!
那光芒化作一條條金色光束,帶着令人膽寒的威壓!它穿透他的衣袍,從他的神魂深處被強行牽引出來!
“鎖魂鏈!!”
這是當年囚禁他的枷鎖。
那是他作為罪神的印記。
金色的鎖鏈虛影從他體內透出,如同一條條有生命的巨蛇,纏繞着他的四肢,他的脖頸,他的腰身。
鎖鏈上流轉着古老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閃爍着幽冷的光,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被死死鎖在原地。
動彈不得。
場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打鬥都停了。
常修的劍懸在半空,沒有再落下。
崔牧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那道被金色鎖鏈纏繞的身影上,臉上沒有表情。
周圍的鬼差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人喃喃出聲,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鎖魂鏈……那是鎖魂鏈……”
“還有方才那火焰……是燼火!是燼火!!”
另一個聲音響起,更加尖銳,更加顫抖。
“鎖魂鏈和燼火同時出現……他是……他是……”
沒有人敢說出那個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名字。
那是一個被封印了三百年的名字。
那是一個曾經站在輪回司最高處、俯瞰整個幽都的名字。
那是一個據說早已“神殒”的名字。
鬼差們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握刀的手在發抖,有人甚至不敢直視那道被鎖鏈纏繞的身影。
常修緩緩收回重劍,扛在肩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鎖鏈上,又落在那個兜帽下難以看見的臉上。
陸清夜快步沖到臨淵身邊,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扶起他。可他的手剛觸及那道金色鎖鏈的虛影,一股無形的威壓便猛然襲來,逼得他不得不縮回手!
“先生……”他的聲音發顫。
他迅速掐訣,想要收斂這“鎖魂鏈”,可它好像被更高一級的力量所控制,無法被他控制。
他立刻明白了,回頭朝崔牧瞪去。
崔牧站在不遠處,接收到陸清夜的目光,微微一笑,袖袍下那掐訣的手,緩緩松開。
目的已經達到了。
一瞬間,纏繞在臨淵身上的金色鎖鏈虛影驟然收斂。所有的光芒,盡數縮回他體內。
臨淵整個人一松。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皮膚下那些瘋狂游走的黑色紋路也漸漸平息。
他緩緩擡起頭。那張臉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着未乾的血跡。
他看着周圍那些震驚的、恐懼的、難以置信的目光。
看着常修懸在半空的劍。
看着崔牧嘴角噙着的一絲笑意。
他忽然笑了。那笑裏,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自嘲。
他撐着膝蓋慢慢站起身,擡起手。
衆鬼差見狀向後一退。
臨淵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卻穩穩捏住兜帽的邊緣,向後一抹。
那張臉,終于徹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慘白的皮膚,深邃的眼眸,與臨淵原本的模樣有些相似,只是眉間那抹金色火形紋不複存在。
他擡眸看向衆人。
“三百年不見。”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列位……別來無恙啊?”
話音落下。
場中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方才更深、更重,重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臨淵。”崔牧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他歪着頭,打量着眼前這個衣衫染血、臉色慘白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果然是你。”
他頓了頓,像是品味着什麽,“我說誰有這麽大本事能使燼火呢。原來是‘老朋友’。”
常修上前一步。
他的重劍依舊高舉,劍尖直指臨淵。
“臨淵?真是你?你為何是這副模樣?”
他沒有等臨淵回答,繼續道,“你殺趙煜,是因為三百年前他親手抓你入獄?”
臨淵看着他,苦笑着。
“人不是我殺的……”他皺着眉,嘆了口氣,“罷了,反正說什麽你們也不會信了。”
他回過身,看向崔牧,“崔牧,你真是好手段。”
他捋了捋額邊的碎發,長舒一口氣。
“我承認,這局,是你贏了。”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從人群邊緣擠了進來。
槐序被那金色的光芒吸引而來,被那些鬼差的驚呼聲吸引而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頭兒和青山兄正在被圍堵,他必須來看看。
然後,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道被金色鎖鏈纏繞的身影。
他看見那身影緩緩站起,緩緩摘下兜帽。
他看見那張陌生的、卻又非常熟悉的臉。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在劇烈顫抖。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卻不知該拔刀還是該放手。
“青山兄……”
那三個字帶着顫抖,從他的喉嚨深處擠出來,帶着茫然,帶着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那個臨淵?那個罪神?”
臨淵看着他。
看着這個一路上“青山兄”“青山兄”叫個不停的年輕人,看着這個總是跟在他身後,總是笑嘻嘻地跟他說話,總是無條件信任他的年輕人。
他低下頭。
“抱歉。”
那兩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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