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陷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陷落
陸清夜攥緊拳頭,他知道白玉扇已碎,體內的寒冰之力已經無法抑制,消亡是遲早的事。
“不過,妾身這兒有套功法,或許可替小郎君壓制體內暴走的力量。”說罷,紫衣女子從傘面摘下一瓣花瓣,手指一揮,變成一枚玉簡。
陸清夜抱拳一禮,“姑娘有何要求。”
“保護好那個叫‘槐序’的小子。”女子将玉簡遞了過來。
陸清夜雙手接過,“槐序是在下的兄弟,不用姑娘提醒,在下也會保護好他。”
“那便好。”紫衣女子旋身瞬間化作一陣花瓣飄散開來,“鬼市需要時間修複,已無暇顧及爾等,善自珍重。”
“多謝。”
明城。
三重壓制的金光正在暗淡。
常修站在結界邊緣,重劍拄地。
他看着陣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他單膝跪地,周身餘燼像将熄的炭火,已經不再向外擴散。
“收攏陣型。把此人封死在這裏。”
他話音剛落,陣中的金光忽然凝住了。
像一條被壓到極限的弓弦,正在等待一個釋放的時機。
常修瞳孔驟縮,“加固——!!”
話音未落,那道金光炸了。
三重結界從內向外同時炸裂,暗金色的光膜碎成無數碎片,在空中翻卷、折射、墜落。
最前面的三名陰律司鬼差被氣浪掀飛,撞在斷牆上,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
冥刃已經站了起來。
金劍從碎石中自行飛出,落回他掌中,劍身上的火焰比方才更烈,燒得空氣都在扭曲。
他擡頭,望向幽都的方向。
下一秒,他動了。
常修只來得及橫起重劍,那道金光便從他身側掠過,快得不像是在飛,更像是在被什麽東西猛力拽過去。
他反手一劍劈出,劍鋒帶着赤紅靈力橫斬過去,卻只削落了一角衣袍。
那角衣袍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廢墟的灰燼裏。
金光已經消失在明城的天際線上。
常修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劍尖,上面還挂着一縷金焰,正在緩慢地燃燒,像是不肯熄滅。
“傳音給幽都,”他說,“冥刃脫逃。同時傳音各司主官,若發現此人蹤跡,即刻上報,不得擅自攔阻。”
鬼差領命而去。
常修站在廢墟邊緣,重劍插回地面,目光追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沒有移開。
六日後。
閻君殿內燈火通明,壁龛中的幽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各司主官已陸續到場。
常修站在右側前列,重劍橫在身旁,衣袍下擺還沾着明城廢墟的灰燼。
他面色如常,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目光偶爾從玄衡臉上掃過,并不停留。
玄衡站在左側前列,姿态佝偻,雙手攏在袖中,仿佛一個茍延殘喘的老者。
元道站在常修斜後方,依舊那副瘦削的、半阖着眼的模樣,目光掃過殿內衆人。
陸居站在右側靠前的位置,龐大的身軀在幽光下投出一片陰影。
莊暮的席位空着。無常司的執事在會議前送來一份箋文,說莊暮司主近來正在處理無常司的一樁積年舊案,需親自梳理卷宗,暫時脫不開身。
閻君的席位也空着。殿內沒有降下任何旨意,也沒有代行者的身影。
玄衡的目光從空席上掠過,沒有多做停留。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殿內所有人聽清,“明城之事,諸位想必已有耳聞。燼火焚燒全城,大量魂力外洩。據輪回司核查,近今日來,輪回境中流入的魂力比往年同期高出近四成,凡間魂力異常波動,恐非偶然。”
常修沒有接話。
元道睜開半阖的眼,看了一眼玄衡,又合上了。
陸居倒是先開了口,“明城的事,不是已經壓下來了嗎?那陸家小子的處置還沒定,怎麽又扯出魂力外洩了?”
“正是尚未定論,才需追查。”玄衡從容道,“燼火、魂力異常、凡人傷亡,三件事同時發生在一處,若說沒有關聯,未免太過巧合。”
片刻的沉默後,玄衡擡手,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置于案上。那竹簡的邊角微微泛黃,像是有些年頭了。
“本座昨日查閱輪回司往年紀錄時,發現一條關于明城的舊檔,寫着三百年前……”他的話沒有說完。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動不劇烈,卻讓殿內所有人在同一瞬間都感覺到了,有一股力量,正在從他們腳下開始蔓延。
暗紅色的光從地磚縫隙中滲出,若彤一條條被驚醒的蛇,沿着紋路向前游走。
常修第一個動了。
這紋路他看着眼熟,是在明城,在燼火燃起的那一刻,同樣的陣紋亮起過。
他認得。
重劍在他掌中翻轉半圈,劍鋒朝下,猛然插入地面。劍身沒入磚縫三寸,赤紅的靈力從劍刃上迸發,沿着他腳下的陣紋向外擴散,試圖将那層暗紅色的紋路截斷。
陣紋在靈力觸及的地方暗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從斷口的兩側繞了過去。
“沒用的,”玄衡的聲音從殿中央傳來,不高不低,“常司主,這陣不是你一柄劍就能切斷的。”
“我切不斷它,”常修擡起頭,目光鎖住玄衡,“但我切得斷你。”
話音未落,他已經拔劍,足尖一蹬,整個人連人帶劍朝玄衡橫斬而去。劍勢極重,像一堵牆迎面拍下。
玄衡沒有後退。他擡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在劍鋒落下的瞬間抵住劍刃,兩根手指,恰好卡在劍鋒與劍脊的轉折處。
重劍停住了。那柄凝聚了赤紅靈力、攜着千鈞之力的重劍,停在了兩根手指前,再也壓不下去。
常修的虎口滲出血來。
“玄衡!”他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是你在明城設陣,是你要屠城!”
“常司主說笑了,”玄衡的語氣依舊從容,“本座只是……”
“別裝了。”常修打斷他,手腕猛地發力,将重劍橫壓一寸。劍鋒擦着玄衡的指尖偏過去,“這陣紋我在明城見過。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玄衡的目光終于從那柄劍上移開,落在常修臉上。
他安靜地看了片刻,緩緩收回了那根抵住劍鋒的手指,站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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