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記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記憶




冥刃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何時停下了腳步。




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碎影。




後方沒有人再追上來,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




頭疼欲裂,記憶畫面卻如潮水般用來。




……




那個紅衣女子站在輪回司大殿的案幾後面,手裏握着一卷竹簡,側過頭來,帶着笑意看他,“怎麽這幅表情?被我說中了?”




……




一個穿着灰色長袍的年輕女子站在人群中,望着刑法臺上那道逐漸消散的紅色身影,哭得撕心裂肺。




……





自己坐在輪回司正殿的案後,面前攤着一疊卷宗,窗外是無邊無際的灰白天穹。




……




一條泥濘的凡間小路上,一個瘦小的男孩蹲在路邊,渾身濕透,仰頭看着他,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信任。




……




再見時,男孩已經做了察查司的鬼差,寒冰之力暴走,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




浔陽城的金色火海裏,哭喊聲不停。




……




“無間囚室”裏的黑暗和不見天日的孤獨。




……




爬出亂葬崗,雨水混着泥水灌進口鼻,一個聲音在身後說,“孩子,你醒了?”




所有的畫面混在一起,重重疊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又湧上來。




他忽然大笑起來,驚起幾只栖在枝頭的夜鳥。




他捂着頭,笑聲忽然停了,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玄衡坐在密室裏,看着手中的卷宗,聽到暗門開啓的聲音,他沒有擡頭,直到雙影将冥刃放在地面上,半跪着抱拳,“主上,冥刃在鬼市出口外昏迷,屬下将他帶回。”




玄衡這才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冥刃身邊。




探了一下冥刃的脈搏,又擡手抵住他的眉心,将一縷靈力探入識海。




片刻後,他收回手,嘴角微微揚起,“陣法被觸發了。”




“鬼王果然出手了。”他站起身,負手而立,“雖然玉奁沒有帶回來,但鬼王受了傷,這已經很好了。”




他頓了頓,“失去了鬼王的庇護,鬼市便不再是一塊鐵板。接下來的事,就可以按原計劃進行了。”




雙影擡起頭,“主上說的是……”




“凡間,明城。”玄衡踱步到案前,“到用的時候了。”




他回身看着地上的名人,“三百年前,浔陽城,你替他們擋了一劫。如今也該去‘贖罪’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以這滿城魂力抵我玉琮,足矣。”




雙影沉默了片刻,“可是主上,明城有數萬百姓……”




“那又如何?”玄衡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些蝼蟻一般的存在,你能指望他們做什麽?你只要記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是。”雙影低下頭,“屬下明白了。”




“你下去吧。”




“是。”雙影起身退出密室。




玄衡站在那兒,目光落在冥刃的臉上,“數百年時間布的局,終于要收網了。”




三百年前——




玄衡還只是輪回司的渡靈使。




他每日的工作是核對亡魂名錄,檢查各殿送來的文書,偶爾去凡間接引那些遲遲不肯離去的魂魄。




他做得很仔細。




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記錄、每一條歸檔,他都核對三遍以上,确認無誤才蓋上自己的印。




同僚們私下說他“太較真”,他聽到過幾次,但沒有在意。在他看來,生死輪回是一件嚴肅的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直到他注意到臨淵。




臨淵那時已是輪回司主,整日坐在正殿的案後,批閱卷宗、處理公務、偶爾也會親自去凡間接引一些特殊的魂魄。




他做事不算慢,但也算不上多勤勉,偶爾會對着卷宗發呆,偶爾會提前離開大殿,偶爾會讓那些“不該走”的魂魄多留幾天。




那些魂魄大多有些執念,放不下什麽,想多看一眼什麽,或者只是還沒準備好離開。




按照幽都的規矩,這樣的魂魄應該由判官司重新核定,再由輪回司強制引渡,送入輪回。但臨淵常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多留些時日,等他們自己想通了再走。




玄衡一開始沒有在意。




直到有一次,他整理案卷時發現一個本該在三日前就被送入輪回的魂魄,名字還在待渡名單上。




他查了記錄,發現是臨淵親手批了“延後三日”的條子。他又往前翻了翻,發現類似的情況不止一次。




他把這件事記了下來,但沒有上報。他只是覺得有些不妥,作為司主,不應該這樣繞過規矩,行私情之便。




那天傍晚,他路過正殿時,看見臨淵正坐在案後批閱卷宗,大殿中央站着那個本該被送走的魂魄,是一個老婦人,正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麽。




臨淵沒有嫌她煩,只是聽着,偶爾應一兩聲,手裏還在翻着卷宗。




玄衡攥緊拳頭,眉頭緊皺,他想不通臨淵為什麽一次次破壞規矩,一次次徇私。




那些凡人本就是蝼蟻,應當聽從“神”的指示。




而臨淵作為天生的“神”,竟然與之親近。




玄衡再殿外站了很久。




他沒有進殿去說什麽,也沒有質問臨淵為什麽要這樣做。但那天夜裏他坐在自己案前,對着那疊待渡名單看了很久。




他開始留意臨淵的每一個決定,那些被延後的魂魄,那些被“額外關照”的凡人,那些臨淵沒有按照規矩處理的案子。




他越看越覺得不妥。




他這就是在破壞規矩。




規矩之所以是規矩,是因為它們立在那裏,确保每一件事都在正确的軌道上運行。




如果司主自己都不守規矩,那下面的人就更不會守了。久而久之,秩序就會松動,松動就會崩塌,崩塌就是混亂。




所以他決定,靠自己來修正這個錯誤。




從那以後,他的目光一直跟随臨淵的每一個動作,他在找臨淵的破綻,找臨淵的弱點,找那些能讓上面的大人們意識到“這個人不适合當司主”的證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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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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