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反将一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反将一軍
那些圍着的鬼差大氣都不敢出,只是遠遠地望着這一幕。刀光在霧氣中若隐若現,卻沒有人敢動。
崔牧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拇指上那枚蒼玉扳指。
良久。
他笑了。
然後,他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理了理袖口,這才開口。
“說完了嗎?”他的聲音依舊慵懶。
他笑着看向臨淵,“說完,那就輪到我了。”
他低下頭,看着手中的骨珠。
“這珠子……前幾日,突然失竊。”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再出現時……趙煜已經形神俱滅了。”
他背過手,開始踱步。
“我猜想,”他邊走邊說,像是在說書一般,“是趙煜無意間發現有人盜取了這珠子。”
他擡起手,兩指晃悠,學着走路的樣子,一步一步向前。
“作為陰律司執案使,他自然要一路跟蹤。”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猛地反手指向臨淵!
“然後發現了,你!”
臨淵身形一震,站在原地。
崔牧眯着眼,目光在他身上緩緩掃過。那目光從鬥篷的兜帽開始,沿着他的輪廓一路向下,最後落在衣擺那被削斷的一角上。
“這位來自人界的‘青山’先生。”他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誅心,“從進入幽都前就一直穿着這件可以隐匿氣息的鬥篷,從不在衆人面前露出真實面貌。甚是可疑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陸清夜。
“更可疑的是……”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向來獨來獨往的察查司巡查使陸清夜大人,與這位先生甚是親昵。”
圍着的鬼差們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下頭,有人目光閃爍。他們不敢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都覺得崔牧說得有理。
臨淵依舊沒有說話。
崔牧繼續踱步。
“你所說的趙煜調卷之後的‘封鎖’指令什麽的,”他回頭看向臨淵,“那加密手法,各位司主都會。不可作為證據。”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
“哦,對了。還有趙煜死亡時的燼火痕跡。”
他轉過身,面對臨淵。
“燼火乃神魂為引的神通,就算模仿得了痕跡,也模仿不了氣息。”又看向陸清夜。
“對吧,清夜?”
陸清夜握着白玉扇的手微微一緊。
他沒有說話。
但他沒有反駁。
就在這時,崔牧手中的骨珠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那顆珠子在他掌心瘋狂顫動,暗紅色的光芒暴漲,一明一滅的速度驟然加快!與此同時,臨淵懷中也傳來一陣異動,那是玉琮和玉圭,在同時躁動!
一道暗紅色的煙光,從臨淵懷中緩緩升起。
那煙光極細,細如發絲,卻清晰可見。它在霧氣中蜿蜒,如同一條有生命的蛇,緩緩向前延伸。
直指崔牧手中的骨珠。
兩條紅光,在兩人之間的霧氣中相連。
崔牧低頭看着那道紅光,又擡頭看向臨淵。
他冷笑一聲。
“哎呀呀。”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欣賞一出好戲,“這骨珠的作用不就顯現出來了嗎?”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珠從盒中取出,高高舉過頭頂。
那顆珠子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暗紅色的光芒映照着在場每一個人的臉。而那道從臨淵懷中延伸出的紅光,依舊與它緊緊相連,如同一根無形的線,将兩人拴在一起。
“你們的故事很是精彩,可惜……”
他的笑容忽然一斂,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順勢從袖中取出一份卷軸,手腕一抖,卷軸應聲展開。
那卷軸上,赫然蓋着幽都的官印。赤紅色的印文在幽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每一個字都像是烙在人心上。
是一道正式的緝捕令。
“本座來此,不是為了什麽喂養骨珠。”他的聲音朗朗,在這霧氣中回蕩,“而是為了,抓人!”
“近日幽都異象頻發,陰律司執案使趙煜奇異身亡,疑似外人潛入所為。凡間術士‘青山’,有重大嫌疑。”
他的目光越過陸清夜,越過那些圍着的鬼差,直直落在臨淵身上。那目光裏沒有笑意,只有一種獵人看着獵物落入陷阱時的滿足。
“本座受閻君指示,親自出馬緝拿。”
話音落下,陸清夜臉色一變。
他沒有猶豫,上前一步,白玉扇橫在胸前,整個人如同一道屏障,将臨淵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司主。”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青山先生一直在協助調查沉沙河案和寒衣節案,何來嫌疑?”
崔牧冷笑。
“協助調查?”他一字一頓,将這四個字咬得很重,“還是借機刺探幽都機密?”
他擡起手,輕輕一招。
霧氣中,無數鬼差的身影湧出,将整個渡口圍得水洩不通。刀光閃動,佩刀出鞘的铿锵聲此起彼伏,在這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早已埋伏在此。
只等崔牧一聲令下。
之前包圍崔牧的鬼差一時竟亂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還等什麽?緝捕令在此,”崔牧的聲音慢條斯理,像是在宣布一個早就定好的結局,“還不速速拿下。”
他們猶豫片刻,齊齊将刀對準了臨淵。
“慢着。”陸清夜擡手,攔住那些要動手的鬼差,“司主說青山先生是犯人。可有證據?”
崔牧眯着眼,露出“就等你問這句話”的表情,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箋。
“有鬼差親眼看到,趙煜死前那晚,此人曾出現在陰律司附近。”他抖開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字,“供詞在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臨淵身上。
“當時趙煜尚在人世。此人深夜潛入陰律司,意欲何為?”
臨淵沒有說話。陸清夜眉頭微微蹙起。
崔牧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立刻取出第二件證物,一份記錄。
“受生司周宇及一衆鬼差均可作證。”他将那份記錄展示在衆人面前,上面的字跡工整,簽名齊全,“沉沙河邊怨靈暴動時,此人立于岸邊,怨靈紛紛避退,不敢近身三尺。”
他盯着臨淵,目光如刀。
“若非與邪物有染——怨靈為何獨獨不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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