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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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陸清夜沒有多解釋，擡手指向桌案中間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符，他的指尖沿着零亂的筆畫緩緩劃過，像是在描摹趙煜死前最後的掙紮。

“趙煜桌上留下的，除了這些奇怪的紋路，還有四個字……‘司主救我’，字跡潦草，想必是時間倉促寫下的。”

槐序敲了敲太陽xue，眉頭皺成一團，“‘司主’……常司主嗎？可他要是有時間寫這個，為什麽不直接沖出去找人？偏殿離正殿又不遠，喊一嗓子都有人聽見。寫這幾個字的工夫，都能跑出去半條街了。”

“除非……”陸清夜頓了頓，“他寫的時候，已經無法離開這個屋子。”

“是什麽東西困住了他？”他喃喃道，“還是說……他不敢出去？”

沒有人回答他。

臨淵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紋路上。他盯着看了許久，眉頭越蹙越緊。

“這些紋路……好似在哪兒見過？”他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按向懷裏那枚銅鏡碎片。

他取出來，将碎片放在紙上，對照着那些紋路，一點一點地看。

槐序湊過來，瞪大眼睛，“青山兄，你這是……”

臨淵沒說話，只是将碎片翻轉，露出背面的古文字。

那文字古老而繁複，與尋常符文截然不同。而趙煜死前胡亂畫下的那些紋路中，有幾筆，竟與那古文字的筆畫如出一轍。

“果然一樣。”臨淵輕輕放下銅鏡碎片。

陸清夜眸光一凝，“先生是說，這些紋路與這銅鏡有關？”

臨淵點了點頭，指尖在那些紋路上輕輕劃過，“不是全部，只有這幾筆。但足以說明，趙煜接觸過這銅鏡，或者，就是他們制作的。”

說着他又撐着下巴，喃喃道，“他在死前潦草畫下這些東西，是試圖留下什麽信息嗎？‘司主’二字，可以是求救的對象，也可以是……在指認兇手。”

沉默再次籠罩屋內。

片刻後，陸清夜開口。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卻讓氣氛更加凝重。“第四件事，骨珠不見了，現場只留下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我探過，氣息駁雜，難以溯源。”

“那黑袍人說過，‘還差最後一批魂力注入’。”臨淵回憶着，“也就是說，骨珠還未大成。若兇手帶走了骨珠，必然還會尋找機會完成最後一步。”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搖曳的燈火上。

“我們還有機會。”

槐序愣了愣，“什麽機會？”

“等他再出手。”陸清夜接過話，“骨珠未成，他就不會收手，他必定會再次出手。他需要足夠多的魂力來完成那東西。只要他再出手，就會留下痕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槐序臉上，“現在的問題是……他會在哪裏出手。”

槐序撓了撓頭，忽然眼睛一亮，“頭兒，你之前讓我查趙煜常去的地方，我記着呢！”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幽都輿圖，鋪在桌上。那輿圖上用朱砂标了許多紅點，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亂。

陸清夜俯身看着那張輿圖，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紅點。

“需要一個魂力充沛的地方。”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語，“隐蔽，少有人至，方便布陣，不容易被人察覺……”

“等等。”臨淵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某處，久久沒有移開。

“更重要的是……”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某種篤定，“趙煜生前的巡查路線中，必須有一個‘合理’的頻繁出現之地。方便他暗中行事，而不會引人注目。”

他頓了頓，手指緩緩落在地圖上某個紅點處。

沉影渡。

忘川河一條偏僻的支流，位于幽都邊緣，常年霧氣彌漫。那裏是游魂徘徊的聚集地，也是陰律司每月“例行巡查”的必經之處。那些無主的魂魄在霧中游蕩，來來去去，沒有人會去數，也沒有人會去問。

槐序立刻翻開趙煜近兩年的巡查記錄，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每月兩次，風雨無阻，此人必到沉影渡。

而記錄中，沒有一次上報過任何異常。

（就是這裏。）

陸清夜俯身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

他的動作比臨淵預想的更快。

不過半日工夫，沉影渡外圍已被暗中布下眼線。那些眼線皆以“例行巡查”為名，分散在各處，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将整個渡口納入監視範圍。

槐序領了外圍警戒的任務，以“捉拿逃犯”為借口封鎖了周邊所有要道。他難得收斂了平日的嬉笑，一臉嚴肅地守在暗處，只等信號。他的手一直穩穩按在刀柄上，蓄勢待發。

三人分工已定。

陸清夜主攻。屆時若黑袍人現身，他将在第一時間出手。

臨淵策應。他藏身于渡口不遠處的一處廢墟中，那裏視野開闊，又能避開正面視線。以他對陣法和魂力的了解，随時分析局勢，為陸清夜提供判斷。

槐序接應。一旦有變，立即封鎖退路，并随時準備堵截。

一切安排妥當。

可臨淵站在廢墟的陰影中，望着遠處那片霧氣彌漫的渡口，心頭卻始終萦繞着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他下意識擡手，按了按懷中那幾件器物，玉琮和玉圭躁動不安，仿佛在訴說着什麽。

（這一局……）

他眉頭微微蹙起，目光穿過霧氣，落在那片死寂的水面上。

（總感覺哪裏不對。）

霧氣沉沉，浮在水面上。

一道黑影踏霧而來，步伐從容不迫。

他身披深色鬥篷，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若不是刻意埋伏，幾乎無法察覺那極清的腳步聲。

那人的身影在霧氣中若隐若現，身形尋常得沒有任何特征。

陸清夜皺着眉，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

似乎是認出了那姿态與步伐。

黑影行至渡口中央，忽然停住了腳步。他四下掃了一眼，确認無人後，蹲下身，在地上畫着什麽。

陸清夜屏住呼吸，輕輕擡起手，示意身後的鬼差做好抓捕準備。

他盯着那個背影，那人微微側身時，鬥篷下露出的那只手的拇指上，戴着一枚蒼玉扳指。

（果然是……崔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