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聖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聖女
她的身體沉入水中,冰涼的天池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包裹住她。她沒有掙紮,任由自己向下沉去。
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在水底回蕩,低沉而堅定。
“願以己身,奉獻給整個苗疆。”
“永生永世,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靈。”
“絕不反悔。”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的身體忽然亮了起來。
那光從她的心口溢出,越來越亮,像是一輪太陽在水中升起。
天池的水開始翻滾,渾濁的墨綠色開始褪去,水色從墨綠變成深綠,從深綠變成淺綠,從淺綠變成清澈見底。
九黎懸浮在水中,雙眼緊閉,長發在水波中散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以她為中心,一圈一圈的青色光暈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暈所過之處,萬物複蘇。
那些傾倒的巨樹重新立起,樹根紮入泥土,焦黑的葉片脫落,新芽從枝頭抽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長大、開出花來。
那些蠱蟲蘇醒過來,安靜地伏在地上,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枯萎的草地重新變綠,乾涸的溪流重新有水湧出,空氣中的腐朽氣味被草木的清香取代。
連那些被冰刺釘住的五具傀儡,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塵土,随風飄散。
天地間,只剩下九黎身上那團柔和的青光,照亮整座蠱神殿。
陸清夜的眼睫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睛,視野還有些模糊,但身上靈力恢複了不少,傷口不再疼痛。
他撐着地面坐起來,一雙小腳落在面前,他擡頭一看。
只見眼前的九黎渾身濕透,發絲貼在臉頰上,水珠順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的手中捧着兩樣東西。
一株通體碧綠的草,葉片肥厚,邊緣泛着淡淡的金光。另一株是一朵巴掌大的靈芝。
是九死還魂草和千年靈芝!
她走到陸清夜面前,将兩株草藥遞過去。
陸清夜接過草藥,低頭看了一眼,又擡頭看向她。
她的身體微微發光,略微有些透明。她笑了笑,轉身向天池走去。
“九黎。”
他叫住她。
“你不找阿鳶死亡的真相了?”
她頓住腳步,回頭看着陸清夜,眼中滿是溫柔。
她輕輕搖搖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她擡頭看向遠處的蠱神,眼眸低垂,回身繼續向天池走去。
“值得嗎?”
她微微颔首,沒有停下腳步,朝着天池一躍而入。
她沒有說話,但陸清夜讀懂了。
她只是在守護她阿媽要保護的東西。
天池的水恢複了平靜,清澈如鏡,倒映着穹頂上那一道裂口,倒映着從裂口中漏進來的天光。
陸清夜站在原地,手中捧着兩株草藥,擡頭望着池底。
“多謝。”
石門在沉重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啓,煙塵散去。
守在外面的苗人齊齊後退數步,緊握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盯着那扇六年未曾打開的石門。
忽然一陣柔和的清風吹過,門內的景象漸漸浮現。
枯萎的草地重新變綠,傾倒的樹木重新立起,枝頭抽出新芽,花朵在石縫中綻放。
空氣中有鳥鳴,有蟲唱,有溪水流動的聲音。
這片被封印了六年的死地,活了。
苗人們愣住了。他們舉着刀,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青衣男子從樹林中緩緩走出。
他的腳步有些踉跄,渾身是傷,但目光沉靜如水。
他的身旁,飛着幾只蠱蟲。
“是外人!”
“他怎麽會從聖地裏出來?”
苗人們回過神來,紛紛舉起手中的弓弩和彎刀,将那人團團圍住。
那男子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衆人,沒有辯解。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衆人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來。
族老走到青衣男子面前,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些飛舞的蠱蟲上,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蠱蟲,他認得。那是聖地深處的守護蠱,從不離開蠱神殿半步。
“年輕人,”族老的聲音沙啞而緩慢,“裏面發生了什麽?”
“惡人潛入聖地,布下陣法,抽取苗疆生機已有六年。”陸清夜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日,他們試圖毀陣滅跡,帶走所有靈氣。”
苗人們面面相觑,有人皺眉,有人交頭接耳。
“是阿鳶和九黎,”陸清夜頓了頓,“救了你們。”
人群安靜了一瞬,瞬間被嘈雜的議論聲打破。
“她?不可能吧?”
“九黎?那個臭丫頭能做什麽?”
“她阿媽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當年要不是阿鳶觸怒神靈,苗疆怎麽會遭此大難?”
“就是!一個罪人之女,也配談‘救’?”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有人冷笑,有人搖頭,有人甚至往地上啐了一口。
陸清夜站在人群中央,聽着那些話,攥緊了拳頭。
九黎從小就是在這樣的聲音中長大的。
“罪人之女”的稱呼,她背了六年。
可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守護。守護這片從來沒有善待過她的土地,守護這些從來沒有善待過她的人。
和臨淵一樣傻。
陸清夜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蠱神現身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蠱神已為阿鳶、九黎二人平反。”他緩慢說着,“六年前,并非阿鳶觸怒神靈,而是阿依勾結外人,打開聖地封印,引入惡人布下陣法。阿鳶發現後,拼死闖入聖地想要阻止,卻被他們殺害。”
“阿依?”
“阿依?不可能!她也是聖女啊她……”
“她不是一直護着九黎那個丫頭嗎?”
苗人們的聲音從憤怒變成了驚疑,從驚疑變成了動搖。
族老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年輕人,”他蒼老的聲音帶着質疑,“你說的這些,可有憑據?”
陸清夜沒有回答,他只是擡起手輕輕一揮。
袖袍翻飛間,他的身體忽然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那光柱穿透雲層,直入雲霄。
苗人們驚呼着後退,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手中的武器哐當落地。
“蠱神!是蠱神顯靈了!”
“他……他是神使!”
苗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下。
那些剛才還在罵九黎的人,此刻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
“蠱神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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