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幕後之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幕後之人
陸清夜隐在暗處,目光死死鎖定霧氣深處那道人影。
(崔牧!)
(果然是他!)
只見那人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
那盒子做工精細,表面刻着繁複的紋路,與趙煜死時翻倒在一旁的空盒幾乎一模一樣。
盒蓋開啓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魂力波動猛地溢出!
那波動之強,連周圍的霧氣都被攪動,開始瘋狂翻湧!夾雜其中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氣與血腥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是骨珠!
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心髒搏動,一明一滅。
(還差最後一批魂力。今日,他就是要來完成最後一步。)
陸清夜的手指緩緩握緊白玉扇,深吸一口氣,輕輕一揮。
四周的陰影中,早已埋伏的鬼差驟然沖出!
十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撲來,眨眼間便将那黑袍人團團圍住,刀尖直指中心!
那人沒有動,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握着盒子的手微微一頓。
陸清夜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白玉扇橫在身前,扇骨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在黑袍人身後三丈處站定。
“住手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霧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崔司主。”
三個字出口,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圍住的鬼差們齊齊一怔。他們面面相觑,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握刀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微微下垂。
他們看看陸清夜,又看看那個背對着他們的黑袍人,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那人沉默了一息,輕輕蓋上盒蓋,直起身,擡手摘下兜帽。
露出那張熟悉的臉。他眉眼含笑,嘴角微勾,哪怕此刻被團團圍住,那笑容裏也沒有絲毫慌張。
崔牧。
他轉過身,看向陸清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清夜啊。”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慵懶,仿佛此刻不是被人堵截,而是在自家後院偶遇下屬,“這麽晚了,不在司裏歇息,跑這兒來做什麽?”
“這句話,應該屬下問司主。”陸清夜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這珠子,司主從何而來?”
崔牧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又擡起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這珠子不是你給我的嗎?”
陸清夜一愣,眉頭微蹙,“此珠是我三年前上交司主。半年前,趙煜将此珠調走,便杳無音信,如今為何又落在司主手中?”
“什麽?借走了?”崔牧歪了歪頭,臉上的困惑恰到好處,“奇怪,這珠子前幾日不見了,原來是趙煜借走了嗎?”
“不過沒事,你看他這不又回來了嘛。”崔牧垂眸看着它,語氣裏帶着一絲玩味,“這珠子甚是邪門。本座這不是想着,要讓它發揮出作用來。”
他擡眸看着陸清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裏沒有慌張和驚懼,反倒是像獵人看着獵物落入陷阱的感覺。
陸清夜眸光一凝,“什麽作用?吸取魂力嗎?”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從崔牧身後的霧氣中走出。
臨淵。
他腳步很輕,鬥篷下露出那雙眼睛,眼神銳利如刀。
他在崔牧身後三丈處站定,與陸清夜形成夾擊之勢。
“崔司主,莫要再裝糊塗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煉化魂力,究竟要做什麽?”
崔牧回頭看了他一眼。
“喲,”他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這位不是清夜你帶來的朋友嗎?怎會在此?”
他環顧四周,看着那些将他團團圍住的鬼差,看着霧氣中若隐若現的刀光,看着陸清夜手中泛着寒光的白玉扇,又看看身後那個鬥篷遮面的臨淵。
“有意思,”低低笑了一聲,“看來本座今晚是落進你們設的局了。”
他揮開衣袍,席地而坐。那動作從容不迫,甚至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來吧。”他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眼底滿是玩味,“說說你們的證據。本座洗耳恭聽。”
臨淵和陸清夜對視一眼。
臨淵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半步。
“兩年前,王家村許秋口中的‘神官’,一年前,李家莊的‘招陰陣’,秦家墓中劉氏手中的骨珠,錦官城殇尹的銅鏡,”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崔牧。“沉沙河底的三重陣法,攝魂、轉運、隐匿,環環相扣,運轉兩年,吞噬無數游魂。寒衣節祭臺。有人篡改陣紋,引發願力反噬,差點釀成大禍。”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崔牧。“這些事的背後,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有人在收集魂力,喂養這顆珠子。”
崔牧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臨淵,嘴角依舊挂着那絲笑意。
“沉沙河底的三重陣法,寒衣節的篡改陣紋,都是為了給它輸送魂力。”
他頓了頓。
“但趙煜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崔牧手中的盒子上。
“而珠子……現在卻出現在你的手裏。”
崔牧微微擡手,那動作像是在邀請,“繼續。”
臨淵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趙煜死前,最後一個見的人,就是你。”
“崔牧。”
霧氣在他們之間翻湧,卻沒有人說話。
臨淵繼續道。
“趙煜每次調卷後,都有‘封鎖’指令從上面下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些指令被層層加密,查不到源頭。但加密的手法……”
他頓了頓。
“與三百年前‘浔陽城’案卷宗被封存時所用的手法,一模一樣。”
“三百年前親自處理浔陽城案,且有權封存卷宗的高層,屈指可數。”臨淵一字一句道,“而能掌握那種加密手法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直視崔牧的眼睛。
“你,是其中之一。”
崔牧沒有說話。他只是轉動着拇指上的蒼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趙煜死在陰律司偏殿。”臨淵繼續道,“現場留下了一片焦痕,殘留着燼火的痕跡與氣息。”
他頓了頓。
“燼火是三界罕見的神通,能使出者本只有一人,那便是早已‘神殒’的臨淵司主。”
他說到“臨淵”二字時,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但有人故意留下這個痕跡,想嫁禍給‘已死之人’。”他的目光銳利起來,“能對燼火如此了解,能僞造出相似氣息的,只有與臨淵非常熟悉之人。”
“你是察查司司主。臨淵在任時,你與他打過多少交道?他功法如何,燼火有何特性,你會不清楚?”
“我曾在陰律司偏殿外,親眼見到趙煜與一黑袍人密談。”
他盯着崔牧。
“那人身形修長,站姿慵懶,說話時喜歡把玩手上的扳指……”
他的目光落在崔牧拇指上。
那只正在轉着扳指的手微微一頓。
“就像你此刻這樣。”
話音落下。
場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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