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密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密報
察查司的正殿比陸清夜記憶中更空曠一些。
崔牧的東西已經全部清走了,那些挂在牆上的字畫、堆在案角的珍玩、鋪在座椅上的錦繡墊子,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留下空蕩蕩的案幾和幾排落了灰的木架。
陸清夜上任後的第三日,便命人将偏殿的舊檔全部搬到了正殿。
他每日坐在案前翻閱那些卷宗,從天亮看到天黑,從天黑看到天亮。
其中便有玄衡的履歷,比他想象中更簡單。
四百多年前幽都浩劫之後,他便被提拔為輪回司文書,熬了六十年才升到渡靈使,又穩穩當當乾了五十年,臨淵出事後,他接任了司主之位。
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穩到看不出任何破綻。
陸清夜将那些卷宗翻了三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沒有越權調閱的記錄,沒有私通外司的證據,甚至連一份措辭不當的公文都找不到。
但正是這種“乾淨”,讓他更加确信玄衡有問題。
陸清夜合上最後一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臨淵留下的那塊布條,歪歪扭扭的五個字,那是臨淵在瀕死之際撕下衣角、咬破手指寫下的。
他當時不明白“小心輪回司”是什麽意思,現在明白了。
“吱呀”一聲,殿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道紅色的身影像一陣風一樣卷了進來,帶着一股還沒來得及散盡的竹葉氣息。
“頭兒!!”
槐序站在門口,還是那身紅色勁袍,腰間別着他的長刀。他的氣色比走之前好了很多,臉頰上有肉了,眼睛也亮得不像話。
陸清夜擡眼看着他,頓了一瞬。
“回來了?”
“回來了!”槐序大步走進來,在他案前一站,咧嘴一笑,“頭兒你現在是司主了!”
“嗯。”
“這就‘嗯’一下?”槐序瞪圓了眼睛,“這可是司主啊!察查司司主!你知道多少人想坐這個位置坐不上嗎?你倒好,跟沒事人似的!”
陸清夜拿起桌上的白玉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聒噪。”
槐序捂着額頭退後半步,嘴上卻不饒人,“我這是替你高興!你這個人怎麽……”
“傷好了?”
槐序的動作頓了一下,随即放下手,原地轉了一圈,“好了,全好了。”
陸清夜打量了他一眼,收起案上的卷宗,站起身,朝槐序招了招手。
“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麽事?”
“去查一個人。”陸清夜壓低聲音,“玄衡。”
槐序收起笑意,嚴肅地點了點頭。
當晚,槐序帶回一份密報。
密報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子時,忘川河上游,孤渡口。”
沒有落款,但陸清夜知道是誰給的,又是那個白影。
在他回幽都之後已經出現過好幾次,每次都會給他一些提示或者線索,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人。
第二日,子時
陸清夜等在孤渡口的枯柳下。
子時剛到,一道玄色身影從河岸第一端快步走來,在距離陸清夜約五丈處停下,沒有再靠近。
夜色裏,他金色面具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起一圈極淡的光。
“陸司主。”冥刃的聲音比上次更沉了一些,“你約我來此,有何貴乾?”
“不是我約的你。”陸清夜說。
“那就是有人想讓我們見面。”
“你不好奇是誰嗎?”
“不好奇。”冥刃說,“你是誰,他是誰,都與我無關。”
他轉身欲走。
“臨淵!”
冥刃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答話,繼續向前走去。
陸清夜快步擋在他面前,“你為何不肯承認?你就是臨淵對不對?”
冥刃藏在袖袍下的手指逐漸聚力,“你三番四次阻撓我,究竟為何?”
陸清夜感受到一陣殺意,白玉扇已經從袖中滑入掌心。
白玉扇在他手中瞬時展開,扇緣的寒光在夜色中微微一閃。劍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冥刃掌中,劍鋒斜指地面。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的。
金劍與白玉扇在夜色中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火星從兩柄兵刃的交擊處迸出。
他忽然收了守勢,右臂微沉,白玉扇的扇骨在掌心一轉,以扇柄迎向金劍的劍脊。
這招他沒跟任何人提起過,只在三百年前站在輪回司院子裏,看着臨淵練劍時看過無數次,他早已破解了他的招式。
冥刃的劍勢在空中頓了一瞬。
金劍偏了不到一寸,擦着陸清夜的肩頭掠過,沒有傷到他。
陸清夜将白玉扇合攏,扇尾朝下,輕輕點在自己掌心,一縷冰藍色的神力順着扇骨流動,緩緩凝聚在上面。
反手将扇尖點向冥刃額間,那縷寒光在扇面上流轉了一圈,直奔冥刃識海而去。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識海,一團灰黑色的霧,盤踞在冥刃識海的正中央,那黑霧裏包裹着一縷光。
他正要再探深一些,黑霧忽然翻湧起來,像一只被驚醒的巨獸猛地睜開眼。一股磅礴而陰冷的力量從冥刃體內猛然反噬而來,沿着他的神識倒灌!
冥刃也從那短暫的停頓中回過神來,一劍震開陸清夜的白玉扇。
陸清夜後退數步,手腕一麻,白玉扇脫手,扇面在月光中翻轉了兩圈,斜插在河岸的沙土裏。
“陸司主,”冥刃劍指陸清夜,劍尖離他的鼻尖不到一寸,沉悶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若再進一步,傷的就是你自己了。”
“冥刃,你就打算一直聽從玄衡的話嗎?”陸清夜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你難道不知道,他就是一直在害你的人?”
冥刃沉默着,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承認。他收劍入體,轉過身,朝北門的方向走去。
“你若想好了來察查司找我!!”
他沒有回頭。
那縷金色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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