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白色身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白色身影
忽然,牆體後隐約傳來鬼差的呼喊聲。
“搜!他們跑不遠!”
“分頭搜!每一寸都別放過!”
陸清夜替他理了理衣襟,将鬥篷攏好,蓋住他身上那些傷口。那件鬥篷已經破了幾處,沾滿血污,但依舊能遮住他。
“你在此等我。”陸清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去把他們引開。晚點再來接你。”
他說完,正要起身。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力道很輕,但陸清夜感受到了,他停了下來。
臨淵靠在牆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在懷裏摸索着。
終于,他掏出一個東西,遞到陸清夜面前。
那是一個小小的玉墜。
一枚白玉雕成的兔子,不過拇指大小,圓潤可愛。以一根靛藍色細線系着,下方綴着藍銀相間的流蘇穗子。
“做你師父這麽多年……”臨淵笑着,“也沒送你幾件什麽像樣的東西。”
他壓下喉嚨中的腥味,強撐着繼續說着。
“上次在錦官城,看見這個兔子玉墜,覺得甚是可愛,又與你屬相一樣,所以買下……打算送你。”
陸清夜雙手接過那個玉墜。
他看着玉墜靜靜躺在他的掌心,他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謝謝師父。”
臨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清夜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卻讓陸清夜渾身一僵。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只有三尺多高。”臨淵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笑意,“如今……也是長成大人了。”
他頓了頓,閉上眼睛,向牆面靠去。
“去吧。注意安全。”
陸清夜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閉上的眼睛,看着他慘白的臉,看着他唇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遠處,隐約傳來鬼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正在朝這個方向逼近。
他沒有時間了。
他最後看了臨淵一眼,将那個小玉墜握緊,轉身。
他拿起破舊的草席輕輕蓋在臨淵身上。草席遮住了他的臉和身體,将他與那些雜物融為一體。
陸清夜站在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師父,等我回來。”
他說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聽着追捕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臨淵閉着眼,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衫。
他忍着那一道道在體內瘋狂游走的灼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自被迫施展神力之後,神魂已經難以維持,在不斷的潰散。
可他的思緒沒有停。
(崔牧為何逼我暴露身份,而不是直接殺了我?)
(那個鬥篷的一角……分明是在輪回殿中被玄衡削去的,為何會出現在崔牧手裏?)
(當時在場的只有玄衡和雙影。不論哪個,都有嫌疑……)
(難道三百年不見,玄衡已經……)
他沒敢再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小心翼翼從中衣邊緣撕下一塊布片,又咬破手指,在上面寫下“小心輪回司”的字樣。快速疊好,塞進貼身的內襟中。
(我的時日不多了,若是……只能以此讓那小子小心點了。)
“嘩啦!”
那捆遮在他身前的柴禾忽然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堆積的木箱晃了晃,露出後面那個蜷縮在牆根的身影。
臨淵擡起頭,對上一雙驚愕的眼睛。
一個鬼差正站在巷口,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
他反應過來,正欲大喊。
一道白影從天而降,落在鬼差身後,擡手輕輕一揮,紅色煙光飄過,幾個剛沖進來的鬼差來不及看清來人,齊刷刷倒在地上。
“攝魂術?”
臨淵看着那熟悉的招式,脫口而出他的名字,“謝明珏?”
謝明珏還是那一臉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走了過來,彎下腰,手撐着牆面,低頭看着臨淵。
眼中帶着一絲玩味。
“你為什麽要執着查明什麽真相呢?”他悠悠問着,“在凡間多活兩年不好嗎?”
“咳咳,”臨淵擡頭看着他,“人活着不就求一個真相嗎?”
“‘人’?哈哈哈,你真是……”他起身,抱着手,饒有興致地看着他。“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又為什麽救我?”臨淵想了想,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只是路過,”他聳了聳肩,語氣随意,“順手。”
臨淵盯着他,片刻後,笑道,“那……之前在李家莊也是順手?”
謝明珏眉梢微微一動,擡起下巴,俯視着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臨淵咳了兩聲,低頭笑道,“明知我蹤跡,還出手幫我的人可不多……如今一一排除,也就剩你了。”
謝明珏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他搖了搖頭,“你果然還是如此有意思。”
他背過身,負手站在一旁。
“自從你被關押,這幽都的日子是越來越無聊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少了幾分,多了些認真。
“他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們?”臨淵眉頭微微一蹙,“你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不重要。只要他們不鬧翻天,”謝明珏轉過頭,看向幽都灰暗的天穹,“上面那位是不會出手的。”
他的意思已經夠明确了,閻君為何一直不出面,不是不知,而是不會去管。
臨淵沉默一息,“凡間那些怨靈不算嗎?沉沙河那些消散的魂魄不算嗎?趙煜這條命不算嗎?”
謝明珏冷笑一聲,回頭看向他,“這不是由你來頂罪嗎?”
臨淵一噎,說不出話來。
“我之前提醒過你了,你還非得往裏撞,這不是自找的嗎?”
臨淵一愣,“什麽時候?”
他擡手摩挲着下巴,回憶道,“就在渡靈使跟蹤你的時候。”
“雙影?跟蹤我?”
臨淵看着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陰律司偏殿屋頂,一個身影從身後掠過,随即一枚白羽擦着他的兜帽飛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那個白羽……是你?”
謝明珏沒有否認。
“那你為何不明說?”臨淵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
“我可不想插手你們之間的事。”謝明珏歪着頭,眼睛裏帶着促狹,“今日也是看你快死了,來送送你。”
臨淵苦笑,“那還真是謝謝你哦。”
謝明珏正要說什麽,忽然神色一動。側耳傾聽片刻,微微一笑。
“有人來了。”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縷白煙,消散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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