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潮

蠱潮

那法陣紋路蜿蜒曲折，筆畫淩厲，不像是苗疆本地的圖騰。

那走勢和結構，隐隐約約透露出意思陰冷氣息。

陸清夜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陣法有些眼熟。

還沒來得及細想，大地忽然震顫起來。

所有符文開始劇烈閃爍，石門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碎石不斷從門上掉落。

“小心。”陸清夜上前一步，白玉扇瞬間打開，掃開掉落在九黎頭頂的碎石。

石門上的符文開始流動，如同活過來一般，組成一道道複雜的團。

随着圖案的成型，石門緩緩裂開一道縫。

縫隙越來越大，陰冷的風從裏面灌出來，帶着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

陸清夜耳廓微動，看向九黎，“還有多久，有人朝這邊來了。”

九黎加快了誦念速度，額角滲出絲絲細汗。

在她念完的一瞬間，大地停止了震顫，石門也已大開。

她大口喘着氣，看着門內一眼望不到頭的密林，又看了看身後的苗寨。

“走！”

兩人一前一後，躍進了石門內。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陸清夜擡手掐訣，白玉扇一揮，門上瞬間凝上一層冰霜。

九黎看着他，調侃道，“你也太小心了。”

陸清夜沒有接話，回頭看着門內的世界。

聖地的內部比想象中的更大。

樹木高大無比，遮天蔽日，難見天光。

空氣潮濕陰冷，腳下的泥土上長滿了雜草與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

更遠處，隐約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蠕動。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蟲蟻在沙土中爬行。可不過幾息，便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從四面八方湧來，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九黎皺着眉仔細看着，突然驚呼。“不好！是蠱潮！”

話音未落，四周的暗處便有無數黑影湧出。那些黑影大小不一，小的如指甲蓋，大的如拳頭，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般朝兩人席卷而來！

身後是冰封的石門，身前是成片的蠱蟲，兩人無處可躲。

陸清夜瞳孔微縮。

那不是普通的蠱蟲。它們身上萦繞着濃郁的黑氣，雙眼赤紅，口器猙獰，完全失去了蠱蟲應有的靈性，只剩下瘋狂嗜血的攻擊本能。

“它們，它們失控了。”九黎的聲音在發抖。

陸清夜擡手一揮，寒風從白玉扇中迸發，前排的蠱蟲瞬間被掀飛。

可更多的蠱蟲從後面用上，繼續朝着兩人撲來。

九黎的臉色更白了，身子緊緊貼在石門上。

陸清夜沒有猶豫，他手腕一翻，一股寒意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沖在最前面的蠱蟲瞬間被凍成冰晶，僵直地墜落在地，碎成無數細小的冰碴。可後面的蠱蟲前赴後繼，踩着同類的屍體繼續湧來，仿佛無窮無盡。

陸清夜眉頭微蹙，将九黎往身後一帶，白玉扇連揮三下。

三道冰牆從地面轟然升起，将蠱潮暫時隔絕在外！冰牆晶瑩剔透，裏面封着無數掙紮的蠱蟲，它們的口器還在蠕動，眼中赤紅的光芒透過冰層，詭異而駭人。

“走！”陸清夜抓住九黎的手臂，足尖輕點，踩着冰牆躍向空中。

一道新的冰牆從他即将落下的地方倏然升起，他借力向樹枝上躍去，兩人穩穩立在樹上。

九黎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道冰牆。

冰牆上已經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在蠱蟲的沖擊下不斷擴大，冰屑紛飛，随時可能崩塌。

“它們追來了！”

九黎咬緊牙關，從懷中摸出一只小陶罐，朝着湧來的蠱蟲狠狠砸了下去。

陶罐碎裂，一團濃烈的紫煙炸開。

那紫煙刺鼻嗆人，蠱蟲觸及煙氣的瞬間，紛紛後退，發出尖銳的嘶鳴。

陸清夜輕嘆一聲，抓住她的後領提起，腳下攢力，向更高處躍去。

月光下，九黎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別過頭去。

兩人穿過一整片樹林，終于在一處溪流邊停下。

身後的蠱蟲沒有追來。

陸清夜将九黎輕輕放下，她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大口喘着氣，手還在微微發抖。

陸清夜站在溪邊，望向來時的方向。

“那些蠱蟲……一直這樣？”

九黎搖搖頭，聲音澀澀的。

“以前不是的。以前蠱蟲很聽話，聖女一個念頭就能讓它們退去。可自從聖地出事，它們就瘋了。難道真的如族老們所說，是蠱神抛棄了我們。”

陸清夜沒有接話，他蹲下身，從溪水中撈起一片落葉。

那葉子邊緣焦黑，葉脈發黑，像是被什麽東西侵蝕過。

他又看了看溪水，水色渾濁，泛着淡淡的墨綠。

（整片聖地的水土都被污染了。不是蠱神抛棄，是有人在持續抽取這裏的靈氣。）

他将落葉丢回水中，站起身。

“你方才說，聖地出事後，苗寨的靈氣就一年不如一年？”

九黎點點頭。

“莊稼收成越來越差，蠱蟲也越來越難養。有些人家養了幾代的本命蠱，突然就死了。所以族老們說，這都是阿鳶的罪孽。”

“不是罪孽。”陸清夜淡淡道，“是有人在這裏布了陣。”

九黎一愣，“陣？”

陸清夜點點頭，“對，一種用于抽取靈氣的陣法。”

“這片聖地，靈氣彙聚之地，本該是苗疆最旺盛之處。”他擡頭看向遠處那片枯敗的密林，“但現在，靈氣稀薄得不如凡間普通山野。”

九黎沉默片刻，攥緊拳頭。

“是誰？”

“不知。”陸清夜抖開白玉扇，“或許找到你母親的死因時能知道。”

說罷，他縱身一躍，宛若羽毛漂浮在空中，身旁瞬間凝出無數冰針，他手腕一翻，冰針紛紛朝着九黎射去。

九黎一愣，本能得擡手護住頭部，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只覺得寒氣掠過身旁，在身後炸開。

她顫抖着放下手臂，回頭一看。

一個巨大無比的蠍子在眼前被凍成了冰雕，它尾部的毒勾離自己也就一寸遠。

“這是何物？”陸清夜輕輕落在她身旁。

九黎半天才回過神來。

“是……守護聖地的，蠍子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