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滅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滅口
“……我想去查查趙煜來着。”臨淵低着頭,盯着杯子裏漂浮的冰碴,聲音悶悶的,“有這個隐匿氣息的鬥篷,應該無事。”
陸清夜沉默了一息。
“此鬥篷是星雲絲所制。”他的聲音很淡,“星雲絲産自北冥之海,百年方得一尺。其上蘊含天地法則,又以元氣化絲,繡上改良過的‘隐匿陣’……天上地下,僅此一件。”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臨淵,眼神裏多了幾分冷冽。
“給你,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是讓你去冒險的。”
臨淵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勉強擠出一個假笑,“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的,不會弄壞你的寶貝兒。”
他知道陸清夜是在關心他。
“你……”陸清夜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口。他垂下眼,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淡,“罷了,我讓槐序查的巡查記錄,已有結果……”
“什麽都沒有是吧?”
陸清夜微微一怔,擡起頭看向臨淵。
臨淵已經從懷裏抽出那本薄薄的帛書,遞了過去。
“這是我托人幫我調查的,關于趙煜的行動軌跡和調卷記錄,”臨淵手指摸索着茶杯邊緣,“他的蹤跡大都被隐藏了,涉及案件又多又雜,牽扯多個政司,有些卷宗甚至被永久封存。”
他頓了頓,擡起頭。
“趙煜只是執案使,沒有這個能力完全抹掉痕跡。那只能說明……”
“他背後的人地位極高。”陸清夜接話。
“對,”臨淵點點頭,“能在各司之間周旋,替他遮掩一切。我猜測,很有可能是某位司主。”
陸清夜沉默一瞬,“是誰?”
臨淵搖搖頭,“具體是誰還沒有線索。記錄被層層加密,查不到源頭。”
陸清夜看了看手裏的帛書,脫口而出,“崔牧?”
“為何猜測是他?”臨淵擡頭看向他。
“實不相瞞,”陸清夜将帛書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按在上面,“一個時辰前他召見我,告知‘寒衣節’安和‘沉沙河’案……上面以‘自然願力反噬’定性,讓我不要再查下去了。”
“能讓上面如此倉促定案?”臨淵眉頭一皺,“幕後之人當真是只手遮天……”
“但是……”陸清夜擡頭看向臨淵,“我拒絕了。”
臨淵一怔。
“他準了,”陸清夜的聲音很輕,“還同意我繼續查。”
屋內沉默了一瞬。
臨淵低低笑了一聲,“他答應得太痛快了吧。”
“我也很疑惑,不像他的作風,”陸清夜起身走向窗口,他推開窗戶,一股陰冷的風灌了進來,“他要麽是在‘釣魚’,想看看我們能查出什麽。要麽……”
“要麽已經準備好了‘收網’。”臨淵接過話。
陸清夜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臨淵低頭,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帛書上。他翻動冊頁,一頁一頁仔細看着。
“趙煜每次調卷後,都有‘封鎖’指令從上面下來……”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而且加密手法……與三百年前‘浔陽城’一案一致。”
“三百年前?‘浔陽城’一案?”陸清夜回過頭,眉頭緊緊皺起。
“正是,若真是崔牧,此事也不無可能。”他翻開其中一頁,将它舉起,展示給陸清夜,“說明三百年前開始,他已經在布局了。”
頁面顯示的正是趙煜調看“浔陽城”一案卷宗的結果,永久“天封”!
陸清夜快步走回桌邊,俯身細看那頁記錄。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跡上緩緩掃過,眸色越來越沉。
“另外,”臨淵放下帛書,繼續道,“我親眼看到趙煜與一黑袍人交談。那人在陰律司偏殿的陰影裏,始終沒有露出真容。但骨珠确實在他手上,說什麽‘還差最後一批魂力注入’……”
“骨珠?”陸清夜正要追問。
“砰!”大門被猛地推開!
“頭兒!!”槐序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不好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趙煜……死了!”
“什麽?”臨淵瞳孔驟縮,拍案而起。他的動作太急,帶翻了桌上的茶水,茶水撒了一桌,他卻渾然不覺,
“他不是……”
他回頭看向陸清夜。
陸清夜眉頭微蹙,聲音卻依舊沉穩,“趙煜有官職在身,怎會死?”
“呸呸呸!”槐序連連拍嘴,“說錯了!是他不知道被什麽攻擊,形神俱滅了!!”
形神俱滅!
那是比死更徹底的終結。沒有魂魄,沒有輪回,什麽都沒有了。
(幕後之人動手了!?)
陸清夜騰地站起身,“在哪兒?”
“陰律司偏殿!”
陸清夜和臨淵對視一眼,同時朝門外走去。
陸清夜腳步極快,“怎麽回事?”
“方才我打算去陰律司調巡查記錄,”槐序緊跟其後,“誰知剛到門口,就看到裏面亂作一團,鬼差們跑來跑去,有人喊‘出事了’,有人喊‘快去禀報司主’——我攔了個鬼差一問,原來是趙煜‘死’在了偏殿!”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還在發抖,“具體什麽情況我還沒仔細看,趕忙來找你和青山兄了……”
三人立刻加快了腳步。
灰暗蒼穹下,三道身影疾行如風,穿過幽都錯綜複雜的巷道,朝着陰律司的方向奔去。
陰律司偏殿門外,已經圍了不少鬼差。
殿門大開,裏面隐約可見幾個身影在走動。
一片玄色流影中,立着一個紅色身影,身形筆直,如同一尊神像,一動不動地站在殿門中央。
他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聽着鬼差的彙報。
是陰律司司主,常修。
陸清夜三人快步走近。剛到殿門十步開外,常修忽然擡起手,橫在他們面前。
“常司主,”陸清夜停下腳步,上前一揖,動作恭敬,“趙煜是我察查司正在調查的要犯,聽聞他出了事……”
“陸大人,”常修打斷他的話。
他抱着手,居高臨下看着陸清夜,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冷淡與不客氣,“無憑無據,如何說趙煜是要犯?”
陸清夜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寒衣節願力反噬、沉沙河魂魄失蹤,此兩案皆與趙煜有關。”陸清夜拱手,“就算沒有證據,帶他去審查,也是下官的職責所在。”
常修眉頭一皺,“他都死了,你還想查什麽?”
陸清夜不卑不亢,“察查司負責一切異象調查。他非自然死亡,此事自然也應由察查司查辦。”
“人死在陰律司,此事自然由陰律司負責。”常修半眯着眼盯着陸清夜看了兩息,目光裏帶着審視,他不茍言笑的臉顯得更黑了些,“請回吧。”
“常司主。”
“陸大人。”
陸清夜緊盯着常修的眼睛,霎時間,火花四濺。
沒有人退讓。
周圍的鬼差們大氣都不敢出,只是遠遠地望着這一幕,望着自家司主與巡查使之間的無聲對峙。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