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确鑿

證據确鑿

“更有甚者，”崔牧的聲音更慢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此人竟能解開河底陣法。”

崔牧輕輕折起記錄，擡眸看向陸清夜，“那陣法，連陸大人都束手無策。他一介凡人，又是如何做到？”

陸清夜沒有說話。

他知道那些事都是真的。怨靈确實避開了臨淵，臨淵确實解開了陣法。都是他親眼所見。但他無法解釋，他也不能解釋。

崔牧滿意地看着他的沉默。

他取出第三樣東西。

那是一塊黑色的布料碎片。

碎片不大，巴掌大小，邊緣參差，像是被什麽利器削落。那布料的質地細密，隐隐有光澤流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物……”崔牧将碎片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是在趙煜身亡現場發現的。”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陸清夜臉上。

“經查驗，與‘青山’身上所披鬥篷的材質完全吻合。”

陸清夜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臨淵身上那件鬥篷，确實少了一角，至于在哪兒少的，他從未講過。

崔牧怎麽會拿到這塊碎片？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碎片在崔牧手中。這就是證據。

崔牧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收縮的瞳孔，看着他沉默的側臉。那目光裏滿是勝券在握的從容。

“陸清夜。”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鬥篷是你給的吧？”

陸清夜沒有說話。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崔牧的證據每一件都是真的，環環相扣，讓臨淵作為“犯人”這件事無從辯解。

這些事，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就是鐵證。

他無法解釋。因為解釋，就要說出臨淵的真實身份。

他不能說。

他只能沉默。

身後，臨淵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塊碎片上。

陸清夜還欲再辯，崔牧已不再給他機會。

“拿下！”

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霧氣中湧出的鬼差蜂擁而上！刀光閃動，寒刃破空，四面八方皆是敵影！

陸清夜将臨淵往身後一帶，白玉扇在掌中猛然展開！扇骨盡展的瞬間，一股凜冽的寒意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沖在最前的三名鬼差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冰藍的光芒橫掃而來！

他們本能地舉刀格擋，刀身與那光芒接觸的瞬間，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掀飛！落地時，身上已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攔住他！”有人厲聲喝道。

更多的鬼差湧上！

陸清夜手腕翻轉，白玉扇在掌中旋出一道弧光。

那弧光所過之處，空氣瞬間凝結成一把把晶瑩剔透的冰刃，向着衆鬼差刺去！

“砰！砰！”

沖在前面的鬼差被擊中，應聲向後倒去，砸到了後面的人群！

人群後地上陣法光芒大盛，一只巨型大手拔地而起向着陸清夜二人掠去。

陸清夜反應極快，迅速朝地面一劃，兩面冰牆從地面轟然升起，将巨手給彈了回去！

那冰牆堅如鐵石，沖在最前面的鬼差收勢不及，狠狠撞在上面！

但更多的人從兩側繞了過來。

陸清夜護着臨淵向後退去，白玉扇在他手中翻飛如蝶。每一扇揮出，便有大片寒冰封住來路。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快到那些鬼差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可他畢竟只有一人。

還要護着一個幾乎無力自保的臨淵。

鬼差越來越多，層層包圍。刀光從四面八方劈來，好幾次只差毫厘就要傷到臨淵。陸清夜不得不一次次回身格擋，用身體将他護在身後。

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但他的手依舊穩的驚人！白玉扇在他掌中如同一件活物，随着他的心念而動！時而化作冰刃橫掃，時而凝成冰牆阻擋，時而化作無數冰針激射而出！

可鬼差們依舊前赴後繼。

就在此時，崔牧的目光落在匆匆趕來的槐序身上。

那道紅色的身影剛從霧氣中沖出，整個人愣在當場，陸清夜護着臨淵被團團圍住，地上倒了一地的鬼差，還有更多的鬼差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槐序。”

那聲音不緊不慢，卻讓槐序渾身一僵。

崔牧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絲玩味。

“本座知道你與陸清夜私交甚好。”他閃身在槐序身後，輕輕撫上他的肩膀，“但他如今包庇罪犯，你若執意跟随，便是同罪。”

槐序睜大着眼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崔牧頓了頓，語氣放緩。

手上力道加重，貼近槐序耳邊，惡魔低語般輕聲說着，“念你年輕，本座給你一個機會。”他一字一句道，“只要抓到陸清夜和此人，你便可戴罪立功，前途依舊。”

槐序愣在原地。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抖。

那雙總閃着光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一片迷茫。

“我……”

他說不出話。

原本是來抓人，才一會兒功夫，也沒等到陸清夜的指示。好不容易趕來，卻見局勢反轉，臨淵被指認為犯人，陸清夜則成了包庇罪犯的同犯。

這叫人如何做抉擇？

陸清夜深深看了他一眼。

“槐序。”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幾乎被周圍的喊殺聲淹沒。

“保重。”

随即，他不再猶豫。

咬破手指，将鮮血塗抹在扇緣，猛然揮出，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淩厲的寒光橫掃而出！

那寒光所過之處，皆被冰封！

空氣、霧氣，瞬間凝固！

沖在最前的七八名鬼差瞬間被凍結在原地，保持着撲擊的姿态，如同一尊尊詭異的冰雕！

缺口打開。

陸清夜抓住臨淵的手臂，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從那道缺口沖出，沖入霧氣深處！

“追！”

崔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帶任何情緒。

還能動的鬼差們蜂擁而去，逐漸被遠處霧氣吞沒。

冰封世界中，只剩槐序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緊握着刀柄，微微顫抖着，仿佛要将它捏碎。

他始終沒有拔刀，只靜靜看着陸清夜二人消失的方向。

崔牧瞥了他一眼。

沒有再多說，只揮了揮手，帶着剩下的鬼差，消失在霧氣深處。

腳步聲漸行漸遠。

喊殺聲漸漸平息。

霧氣翻湧，将一切都吞沒。

槐序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只是望着那片黑暗，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