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偏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偏殿
陸清夜借着陰影掩護,躲過巡邏的鬼差,悄無聲息地潛入陰律司。
偏殿外的鬼差已經撤了大半,只剩下兩個值守的,靠着廊柱懶懶地看着遠處。他從陰影中掠過,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殿門虛掩。
他側身閃入,反手将門輕輕合上。
殿內沒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反而是所有的物品擺放的整整齊齊,木架上的卷宗摞得規整,筆架上的筆依次懸挂,硯臺裏的墨水早已乾涸。
沒有絲毫打鬥過的痕跡。
趙煜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瞬間形神俱滅。
陸清夜的目光落在桌案前的地面上,那裏有一片焦黑的痕跡,幾乎與地面的顏色融為一體,若非就着光線刻意去辨別,很難發現。
他湊近,蹲下身。
那焦痕呈放射狀,像是什麽東西從中心向外爆裂開來。焦痕的标遠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金紅色,在幽暗的燈火下隐隐流轉,如同尚未完全熄滅的餘燼。
陸清夜心頭一跳。
他閉目凝神,将神識集中在指尖,輕輕觸碰那片焦痕。
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氣息湧入感知。
淡淡的陽剛而熾烈的神韻殘留。
他猛地睜開眼。
燼火!
那是燼火的氣息!
只有這種獨特的金紅色焦痕和殘留的氣息,是任何其他火焰都無法模仿的。
據他所知,三界之中,能使出燼火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他的師父,臨淵!
他曾親眼見過那火焰的威力,在浔陽城,金色的火海。
(是他?)
他腦中閃過臨淵那慘白的臉,搖搖欲墜的身軀,怎麽可能還有餘力……
臨淵此刻神力盡失,被雙重“枷鎖”壓制,凡軀也到了極限。莫說使出燼火,就是催動一絲神力都會引發劇痛。
(不是他!)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站起身,目光落在案幾上。
幾張紙散亂地攤在那裏,上面胡亂畫着些奇怪的字符。看上去像是某種陣法,又像是某種求救的信號。
筆畫淩亂,毫無章法。
其中有一張紙上,只寫了四個字……
“司主救我”
那字跡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我”字寫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陸清夜盯着那四個字,眸光微凝。
(司主……趙煜在向誰求救?常修?)
(不對,這是陰律司,常修必定也在,為何不直接沖出去找他?)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發現一個巴掌大的盒子翻倒在桌下。
那盒子做工精致,表面刻着繁複的紋路,此刻卻歪歪扭扭地躺在角落裏,盒蓋大開,裏面空空如也。
他俯身拾起,伸手探入盒內。
殘留的氣息撲面而來,充斥着怨氣、魂力、靈力,駁雜無比,難以辨認。
但有一點可以确定,這盒子,曾裝過骨珠。
(師父說見過骨珠在他手上。)
(那骨珠呢?是被那黑袍人帶走了?在趙煜形神俱滅的瞬間,也随之毀滅了?)
他将盒子放回原處,正要再細查,遠處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着低低的交談聲,是巡邏的鬼差。
陸清夜不再猶豫,身形一閃,沒入陰影。他順着來時的路徑,悄無聲息地退出偏殿,消失在黑暗之中。
驿館中燈火搖曳。
三人圍坐在桌邊,桌案中央放着幾張紙,那是陸清夜憑記憶畫下的趙煜桌上的字符,雖然歪歪扭扭,卻盡可能地做到還原。
沉默持續了片刻。
槐序率先忍不住先開口,“所以現在的情況是,趙煜死了,骨珠不見了,黑袍人也不知道是誰?”
“你先別急,我們先說第一個,”陸清夜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整理思緒,“趙煜的死,”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我們剛查到線索,他就死了。時間太過巧合。”
槐序一眯眼,目光篤定,“定是那幕後黑手滅口!”
“确有可能是滅口。”陸清夜點點頭,豎起兩根手指,“滅口的原因有三種。其一,他暴露了,幕後之人需要棄車保帥。其二,骨珠即将大成,他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其三,他發現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找來殺身之禍。”
槐序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臨淵沉默着,指尖輕輕叩擊着桌面。他忽然停下動作,開口道,“還有第四種可能。”
陸清夜側眸看向他。
臨淵擡起頭,目光落到搖曳的燈火上,“或許有人想殺他,借這個時機動手,可以嫁禍他人。”
“那也太巧了吧?”槐序皺着眉,“偏偏在咱們查到他的時候死?”
“所以才說,是‘借機’。”臨淵看向陸清夜,“但無論是哪種,趙煜的死都讓他這條線索斷掉了。”
陸清夜點了點頭,将話題印象第二個線索。
“第二個,”他聲音低了幾分,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箋,攤開在桌上。紙上是他草草畫下的焦痕形狀,邊緣用朱砂勾勒了邊緣。“這是我依照趙煜所在之處的焦痕畫的。”
槐序湊過去看了半天,皺着眉想了片刻,“這痕跡怎麽了?”
“燼火。”陸清夜的聲音很輕。
“燼火?”槐序一臉茫然,“那是什麽?”
“是一種特殊的神通。”陸清夜頓了頓,餘光瞥了一眼臨淵,“以神魂為引,神力為料,燃之,可焚盡一切罪惡。三界之中,能使出燼火的,本只有一人。”
陸清夜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臨淵,只見他皺着眉,一動不動盯着那個紙箋。
“這麽厲害?”槐序瞪大眼睛,“是哪位神官?幕後黑手不會就是他吧?”
“不是他。”陸清夜收回目光,斬釘截鐵,“那人早已‘神殒’。”
“而且……”臨淵忽然開口,“這痕跡雖說特殊,若有人誠心模仿,也未必做不到。”
陸清夜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若有足夠的修為,和對燼火的深入了解,未必不能僞造出相似的氣息。”
“這玩意兒也能模仿?”槐序撓着頭,“費這麽大勁兒模仿,圖什麽?”
“嫁禍。”陸清夜将紙箋折起,收入袖中,“有人在故意留下痕跡,想把水攪渾。”
槐序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滿臉都是“你們在打什麽啞謎”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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