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查

繼續查

“既如此……”陸清夜收起白玉扇，轉頭看向槐序，“槐序，即刻命鬼差前來設崗，防止再有人靠近。再通知受生司此事。”

“是。”槐序一揖，從懷裏掏出通靈玉，向一旁走去。

“神識不可探，陣法不可觸。”陸清夜回頭看向黑袍下的臨淵的臉，“先生以為，此局如何破？”

臨淵沒有回答，只朝身後微微側了側頭。

陸清夜側身，餘光掃了眼臨淵所示方向，一個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遠處一塊巨石旁，一動不動地望向這邊。

臨淵聳了聳肩，語氣尋常，“先回吧。”

陸清夜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三人回到驿館，陸清夜左右掃了眼，确認無人跟蹤後，輕輕關上房門。

“方才那黑影看上去不像鬼差。”他将白玉扇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

“什麽黑影？”槐序接過臨淵解下的鬥篷，抖了抖上面的灰，順手搭在椅背上，一臉好奇問道。

“那個黑影……”臨淵在桌旁坐下，提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在五名鬼差被拖拽前就在那兒了。起初我以為是附近的鬼差，可我們出手探查後，他一直沒有動靜。”

“啊？”槐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哪個方位，我怎麽沒有感知到？”

臨淵和陸清夜對視了一眼。

“槐序兄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臨淵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在槐序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裏帶着幾分若有所思。

“你就別調侃我了！”槐序插着手，嘴巴撅得老高，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雖然吧……但小爺還是很厲害的！好歹也是巡查副使，哼！”

“并非調侃，”臨淵輕輕搖了搖頭，認真解釋道，“能躲過槐序兄的感知，此人靈力修為定在槐序兄之上。”

“什麽？在我之上？”槐序拍桌而起，“這幽都裏，在我之上的也沒幾個人好吧！頭兒算一個，崔司主算一個，其他司那幾個老家夥算幾個……掰着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正因如此，”陸清夜接過話，“定是使者以上官職的人。”

“那為什麽不以真面目示人，”槐序撓着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躲躲藏藏的，算什麽英雄好漢？”

“也許是在觀察那些陣法的運轉程度？”臨淵眼珠轉了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或許……就是那背後之人親自來查驗自己的‘作品’。”

“什麽！？不早說！我現在就去抓他！！”槐序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作勢就要往外沖。

“槐序，坐下。”陸清夜輕輕敲了敲桌面，冷冷說道。“無憑無據，你怎麽抓人？”

槐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悻悻地坐回凳子上，把佩刀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屋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槐序憋不住話，又開口問道，“那咱們現在怎麽辦？總不能這麽乾坐着吧？”

臨淵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那你準備怎麽做？”陸清夜語氣不重，卻帶着一絲涼意。“面對陷阱直接上嗎？”

槐序撓撓頭，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既然是陷阱，咱們就不踩呗！把這事兒報上去，讓上面的人頭疼去！”

“報給誰？”陸清夜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崔牧？”

槐序一噎。

陸清夜沒有再說話，但那一問的分量，三人都清楚。

崔牧那日在寒衣節上，親自将追查“願力反噬”的案子交給陸清夜。可這些日子過去了，他從未過問過一句進展，也從未提供過任何支持。

如今沉沙河的事，此刻若是報上去……

“他會讓你們繼續查。”臨淵放下茶杯，聲音平淡，“然後等着看，看你們能查出什麽。”

“那不就得了？他讓查，咱們就查呗。”槐序皺着眉，滿臉不解，“如果查出來是他的人，正好抓他個現行！”

臨淵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若查不出來呢？”

槐序一怔。

“若查到最後，發現所有線索都指向‘無人所為’。陣法是自然形成的，怨靈是自行消散的，那些鬼差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臨淵一字一句道，“到那時，你們會怎麽樣？”

槐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擅啓事端”“虛耗司力”“驚擾幽都”

随便哪一條，都夠他這個副使喝一壺的。而陸清夜……

他沒敢往下想。

屋內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臨淵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向遠處。

“在下方才所言，确是實情。”他望着窗外，“但此刻，你們恐怕沒有‘不查’的選項了。”

陸清夜側眸看向臨淵。

臨淵微微擡起下巴，示意他看向窗外。

陸清夜走過去，并肩而立，順着他視線望去，只見驿館外的街道上，一個鬼差正急匆匆跑來，看那身服飾，是察查司的人。

片刻後，房門被敲響。

“進來。”

那鬼差推門而入，抱拳單膝跪地，“禀陸大人！沉沙河……沉沙河那邊出事了！”

陸清夜眉頭一皺，“說清楚。”

“方才……方才察查司和受生司的兩隊鬼差奉命前去設崗，可他們剛到河邊，還未來得及做什麽……”那鬼差咽了口唾沫，“就全被拖進去了！”

“什麽？！”槐序騰地站起身，凳子被撞翻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陸清夜臉色一沉。

“可……可有生還者？”槐序急問。

那鬼差搖頭，“沒了。一共十三人，全都沒了。受生司的周宇大人已經趕過去了，但不敢讓人靠近，只遠遠守着。”

“頭兒！這還等什麽？咱們趕緊……”

“走！”

陸清夜已經抓起白玉扇，大步朝門外走去。

槐序一愣，随即跟上。

臨淵卻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穹，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十三人……加上之前的五人，不過半日工夫，已有十八條魂魄葬身此河。）

（布陣之人，這是在示威？還是在……逼誰出手？）

“先生。”

陸清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臨淵回頭，陸清夜站在門邊，一只手已經按在門框上，卻沒有邁出去。他在等。

他微微颔首，抓起鬥篷，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