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孟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孟寧
女孩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嘴巴被一股力道封住,發不出聲音,只瞪着一雙驚恐的眼睛。
孫竹從拐角另一頭沖出來,想撲過去卻不敢動,他站在原處,舉起一旁桌上的木杵,對着冥刃,顫抖着說到,“放,放開她!”
“東西。”冥刃說,“你身上那枚玉奁。”
孫竹愣了一瞬,像是想起什麽。
那是陸清夜留給他,讓他好生保管的東西。他一直沒有打開過,只收在懷裏,偶爾摸到時會覺得有一點點溫熱。
他伸手摸向胸口,指尖觸到那塊硬物,“這是……別人給我的……”
“交出來。”
孫竹的手還在懷裏沒有抽出來。
他看了一眼懸在半空中的二丫,又看了一眼冥刃那張金色面具。
他咬了一下嘴唇,慢慢将玉奁從懷中取出,托在掌心。
就在這時,一道藍色的勁裝從屋脊上砸了下來,雲遙落在淩雲樓廳堂正中,他的目光沒有看冥刃,而是落在了懸浮在半空中的二丫身上。
“你是誰?”他擡手架勢,“放開二丫!”
冥刃将二丫往旁邊輕輕一帶,女孩被一股力道牽引着移到牆角,依舊懸着。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雲遙身上,像是在判斷他的分量。“你攔不住我。”
雲遙笑了笑,“試試。”
話音未落,人已經動了。
他沒有用兵器。雙掌翻飛間帶起一陣淩厲的風聲,掌風交錯而過,封住冥刃的左右兩側。
冥刃側身避開,左掌順勢拍出,與雲遙的右掌在半空中相撞。一聲悶響,氣浪從兩人掌間炸開。
廳堂裏的木桌被掀翻,椅子倒了一片,牆上挂着的幾只藥葫蘆被震落在地。孫竹被那氣浪推得踉跄後退幾步,撞在櫃臺上。
雲遙的雙掌接二連三地拍出,沒有停歇。他的掌法快而密,每一掌都帶着暗勁,落在實處足以震碎魂體。但他的對手不是尋常魂魄,冥刃的應對比他想象的更從容。
金劍始終沒有出鞘。
冥刃只用一只手掌便接下了雲遙所有攻勢,腳步甚至沒有動過。他側身避過一次直拍,反手一撥卸去雲遙的後續力道,随即一掌拍在他肩上。
那一掌并不重,卻帶着一股難以抵禦的穿透力。雲遙覺得肩頭一麻,半邊身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浸透了,動作慢了一瞬。他退後半步穩住身形,嘴角已經滲出一絲血跡,擡手用拇指擦了擦,低頭看了一眼,又擡起頭。
冥刃還是站在原處,姿态沒有變過。“還要打嗎?”
“打。”
雲遙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留手,掌風帶起低沉的破空聲,像是鈍器揮過。
金色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閃,他只是用手掌迎了上去,與雲遙的掌風正面相撞。
一聲悶響。
雲遙整個人被震退數步,後背撞在櫃臺邊沿,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
他撐着手臂想要站起來,膝蓋卻沒有跟上,單膝跪在了地上。他擡手,掌中凝出一柄通體透明的長劍,劍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冥刃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縮在櫃臺後的孫竹身上,孫竹的手還在抖,玉奁被他攥在掌心。
冥刃朝他走過去,“我不想傷你,把東西給我。”
孫竹顫抖着沒敢動,他的嘴唇在動,像是想說什麽,但聲音被堵在了喉嚨裏。
就在冥刃的手即将觸到他的手腕時,一道銀光從門外破空而來,快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閃電,擦着冥刃的臉頰掠過。
那道銀光正是被鬼市唯一的兵器鋪“鐵爐堡”的主人銅錘修好的“花伶”。
“花伶”像是感應到了數息的氣息,懸停在半空中。
他本能地後仰,卻慢了半拍。冥刃金色的面具從臉龐滑落,掉落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冥刃的面容暴露在廳堂裏。
他下意識地擡手想遮住臉,指尖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又停住了。
他站在原處,那張臉在燈火下清晰可見。
遠處的街道上,忽然有人停住了腳步。那是一個年邁的鬼魂,不知何時從人群裏擠出來,站在淩雲樓門口,手裏的紙紮還沒放下,目光卻死死定在冥刃臉上。
“那……那不是……”他激動地上前半步,指着冥刃的面容,“我認識那個人,他是……三百多年前救下我們浔陽城的神官!!”
遠處救火的攤販紛紛回過身來,都望向同一個方向。
寧婆從街上匆匆趕回,恰好看到這一幕。她只往裏探了一步,便猛然頓住。
她的眼睛在冥刃臉上停留了整整三息,肩上的裝草藥的背簍緩緩滑落,砸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她喃喃道,“……渡靈使?”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卻依然帶着顫抖,“臨淵渡靈使?”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冥刃。卻見冥刃衣袖一揮,向後退了半步。
寧婆忽然意識到什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滿是皺紋的老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只是一瞬的功夫,她周身的氣息變了。
那些滿是皺紋的皮膚層層褪去,花白的頭發轉為墨黑。原本佝偻的脊背緩緩挺直,那身灰撲撲的褂子被襯托的像絲綢一般。
她再睜開眼時,站在原處的已經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
她擡起手,将一縷散落的長發別到耳後,向前走了一步,在距離冥刃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是我,我是孟寧。”她的聲音不再沙啞,反倒帶着一些甜美,“赤月司主手下的孟婆,您忘了?當年在輪回司的時候,您還說我的孟婆湯太難喝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頓了頓,“您真的不記得了嗎?”
冥刃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緊緊盯着面前的女子,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冥刃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擡手按上額頭,一些模糊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湧了上來,很模糊。
是一個紅衣女子,她在笑。
“赤……月?”
那個名字出口的瞬間,他感覺一股尖銳的刺痛從太陽xue炸開,像是有無數細針同時紮入識海。
孟寧上前一步想要扶他,被他擡手攔住。
“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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