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求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求醫
陸清夜緊趕慢趕,終于來到了錦官城旁的鬼市入口。
那棵枯死的老槐樹還是老樣子,虬枝盤錯,只是白天的模樣少了夜間的猙獰。
他在樹前站了許久,“‘亥時開市,雞鳴則散’,果然,不到亥時無法進入。”
日頭還斜挂在天邊,離亥時尚早。
他轉身,朝竹林深處走去。
竹影婆娑,小徑蜿蜒。腳下的泥土松軟,覆着一層枯黃的竹葉,踩上去無聲無息。
白舟的竹籬小院還在老地方,竹門半掩,屋後竹林随風擺動,竹梢摩擦,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院子裏站着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子。
那人穿着藍色勁裝,料子極好,陽光下泛着隐隐的雲紋光澤,不像是市井之物。他腰間懸着一枚無字玉牌,玉質溫潤,沒有一絲雜色。他負手而立,脊背挺得筆直。
他聞聲回過頭來,面容清俊,卻沒有任何表情,那種漠然仿佛是對萬物都不感興趣。
他方才似乎在賞竹,此刻正側過身,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陸清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他開口,聲音雄厚,與那張清俊的臉形成奇異的反差。
“我找白舟。”陸清夜拱手一禮。
“不在。”他擺擺手。
陸清夜沉默一息,深吸一口氣,擡眸,“我需要進鬼市。”
那人微微側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片刻後,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按鬼市規矩,給東西,我幫你開門。”
陸清夜眉頭微蹙。
他在幽都做了這麽多年巡查使,鬼市雖不常來,規矩還是知道的。鬼市的門只認時辰不認人,從沒有什麽“開門還要給東西”的道理。
“從未聽過這規矩。”他的聲音冷了下去,手已經摸向腰間白玉扇。
那人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淡淡道,“鬼市的規矩,我說了算。”
陸清夜沒再說話,白玉扇已滑入手中。
那人看見扇子,眼皮都沒擡一下,只将腰間那枚無字玉牌輕輕按了一下。
下一瞬,兩個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竹葉簌簌落下的瞬間。
陸清夜的白玉扇已經與那人的手掌在空氣中碰撞了三次。
第一次,扇緣掃向他的咽喉,被他側頭避開,差之毫厘。
第二次,扇骨點向他心口,被他掌心一封,力道盡數卸去。
第三次,陸清夜變招極快,扇面橫掃,寒冰之力凝成一道弧光,那人只是後退了半步。弧光擦着他的衣襟掠過,削落幾片竹葉,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陸清夜心頭一凜。
此人修為,不在他之下。
不,或許更高。
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幽都再加上苗疆那一戰,傷上加傷,難以使出全力。
方才那三招,卻也用了五分力。
而對方甚至連兵刃都沒有亮,只憑一雙肉掌,便将他所有攻勢化解于無形。
那人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将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朝他勾了勾。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阿婆杵着拐棍,背着藥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她穿着灰撲撲的褂子,頭發花白,用根木簪子胡亂簪着,額角全是汗。
“老舟啊,最近又有什麽好東西……”她腳步一頓,話也戛然而止。
院中那二人眼中帶着殺氣,齊齊看了過來
她愣在竹門旁,看看雲遙,又看看陸清夜,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
片刻後,她像是明白了什麽,轉身就走,速度比來時還快。
那背影寫滿了八個字,“此事與我無關,告辭。”
雲遙一個翻身掠了出去,落在花婆面前,伸手一攔,“花婆子,停下。”
花婆腳步一頓,随即拐了個彎,試圖從他身側繞過去。
雲遙他不動聲色地往左邁了半步,恰好堵住她的去路。
花婆再拐,雲遙再攔。一來一回,場面一度有些滑稽。
花婆終于放棄了掙紮,杵着拐棍,仰頭看着面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兩頭的男人,氣喘籲籲道,“你攔我做什麽?我就是個游醫,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見……”
“別雲游了。”雲遙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主子有令,速去淩雲樓,給人治病。”
花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被雲遙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她嘆了口氣,将背上的藥箱往上托了托,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去去去,馬上就去……”
陸清夜聽到“給人治病”四個字,心頭一震。他立刻收了白玉扇,上前一步,拱手一揖,“方才不識閣下是鬼市之人,失禮了。”
他從袖中取出九死還魂草和千年靈芝,雙手捧着,“此藥乃是寧婆讓在下尋來的救命藥草,還請二位速去救人。”
雲遙一聽,收了方才的漠然,退後半步,還了一禮,“原來是陸大人,方才多有得罪。在下雲遙,負責管理和維持鬼市秩序。”
他側身,擡手介紹一旁的花婆,“這位是花婆,鬼市的游醫,平時行蹤不定。寧婆尋了她許久,今日恰好撞上。”
花婆哼了一聲,沒有搭話。她別過頭去,用拐棍戳了戳地上的泥土,嘴裏嘟囔着,“誰想見那個死老太婆。”
雲遙收回目光,邁步朝院外走去。
“請二位随我來。”
三人穿過竹林,沿着來時的路回到老槐樹前。
雲遙在老槐樹前站定,擡手,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手掌與中忽然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光紋。
那光紋從雲遙的掌心下蔓延開來,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将樹旁一塊塊亂石串聯成一個巨大的圓陣。
樹乾正中緩緩裂開一道縫,那裂縫起初只有一線,細得像一根發絲。然後越來越寬,越來越大,像一只正在睜開的眼睛。
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越來越濃,越來越密,逐漸形成一團一人高的濃郁黑霧。
那便是鬼市之門。
雲遙收回手,将手掌重新負在身後。他側過身,微微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
花婆微微颔首,杵着拐杖快步踏入,陸清夜和雲遙随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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