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寧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寧婆
寧婆轉身拖了個凳子,扶着拐杖緩緩坐下。
“這孩子可憐,服下了散魂丹。”她搖了搖頭,“散魂丹的藥力已經化開了,早就沒救了。”
陸清夜身子微微一怔,将臨淵輕輕放在地上。
退後幾步,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深深磕了一個頭,“寧婆,那紫衣女子說您能救他,我陸清夜從未求過人,今日在此求您了。”
寧婆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紫衣?又是玉枝……”寧婆一想起她就頭疼,不自覺地揉了揉額頭。“那女人盡給我找麻煩。”
她站起身,慢吞吞走到臨淵身旁蹲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囊攤開,那布囊裏密密麻麻插滿了銀針,長短粗細不一。
她從上面取下一根最細的,在臨淵眉心輕輕一刺。
等待片刻,再拔出針,針尖上帶出一絲金色絲線,轉瞬即逝。
寧婆盯着那縷金絲,眼神恍惚來一下。
“散魂丹的威力無藥可解,按說這魂魄早該散盡……”她忽然開口道,“可好像被什麽保護着……”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在原地踱了兩步。
“這金絲是什麽?”她忽然停下,看向陸清夜,“這人什麽來歷?”
陸清夜低着頭,沒有回答。
寧婆見狀也不追問,只自顧自的收起了銀針。
“我可以試試。”她起站起身,背着手。
陸清夜猛地站了起來,“真的嗎?”
“但不保證能救回來。”寧婆的聲音放低了些,目光落到地上那人身上,“他這情況,九死一生。而且……”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陸清夜,“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陸清夜退後半步,拱手一揖,“婆婆請講,只要不是違背道德、傷天害理的事,陸某一定做到。”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讓你去殺人放火?。”寧婆擺擺手,動作裏帶着幾分不耐煩,“不過,具體是什麽,以後再告訴你……”
陸清夜立刻擡手并指指天,“陸某在此發誓……”
“停停停,發什麽誓……”寧婆趕緊揮手示意他放下手,“我這兒不興這個,你應下即可。”
陸清夜放下手,微微點頭,“是。”
寧婆看着他這模樣,眯着眼微微一笑,“扶上他,跟我去二樓。”
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
門推開,裏面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方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盞油燈,牆角堆着些草藥,空氣中彌漫着苦澀的氣味。
陸清夜将臨淵輕輕放到木床上。
寧婆倚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
看着陸清夜将臨淵安置好,才緩緩開口,“你知道九死還魂草嗎?”
陸清夜回頭看她,“未曾聽聞。”
“傳說那是昆侖山天池邊才生長的一種植物,”寧婆的聲音慢悠悠的,“幾千年前,龍女因憐憫人間疾苦,偷取仙草就只百姓,最終化身此草普救衆生。”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陸清夜,落在床上那人身上。
“他這模樣,九死還魂草還不夠,”她聲音低了幾分,“還得再取一物,名為千年靈芝草。”
陸清夜抱拳問道,“不知道這九死還魂草和千年靈芝草在何處可取?”
寧婆沒有立刻回答。
她側身從門口的藥櫃上取了幾位草藥,放在藥臼裏,慢吞吞地舂了起來。
“曾聽聞五百年前,苗疆聖女曾獲得一株九死還魂草的幼苗,帶回苗寨。”
她一邊舂一邊說,聲音在藥臼的碰撞聲中斷斷續續,“苗疆靈氣旺盛,那草應該還在。你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在那裏找到千年靈芝。”
“苗疆?”
“沒錯,”寧婆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看着他,“苗疆,十萬大山深處,瘴氣彌漫,毒蟲遍地。尋常人進去,九死一生。”
陸清夜沒有說話。
寧婆看了他一眼,繼續舂藥。
半晌,她端着藥臼走到床邊,将舂好的藥草敷在臨淵胸口那處傷口上。草藥覆蓋住斷劍周圍,顏色墨綠,氣味辛辣。
她直起身,并指輕輕一擡。
那截斷劍從傷口中飛出,帶出一些血絲,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陸清夜瞳孔一縮,下意識上前半步,卻被寧婆擡手攔住。
“放心。”她放下藥臼,拍了拍手上的藥渣,“有我這藥,他傷口會好得很快。三五日就能愈合。”
“前提是,你得找到那兩樣東西……”她轉身看着陸清夜。
“還有,這兩種藥究竟能不能讓他‘活’過來。”
陸清夜拱手一揖,“多謝寧婆。”
寧婆按下他的手,“別着急謝我。我最多保他這身軀一個月不朽。”她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月你還沒回來,他就徹底沒救了。”
“是。”陸清夜微微點頭,目光落回床上那個人身上。
“婆婆,衣服拿來啦~”二丫捧着一套乾淨的粗布衣裳跑了進來。
寧婆接過衣服,放在一旁的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去給他換上吧,老這麽髒兮兮的可不好。”她留了句話,就帶着二丫出去了。
陸清夜站在床邊,低頭看着臨淵。
那張臉依舊慘白如紙,胸口敷着厚厚的一層草藥,苦澀的氣味彌漫在整間屋子裏。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去解臨淵身上那件滿是血污的衣袍。
那還是他當初在豐水鎮送他的那件衣裳,如今已是破爛不堪。
他替臨淵一件一件脫下黑袍,外衣,正在脫裏衣的手突然頓住了。
衣襟內側,貼身的夾層裏露出一角布料。
那布片很小,折疊的很整齊,塞在最貼身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抽出來,展開一看。
上面歪歪扭扭寫着幾個字,“小心輪回司”。
陸清夜看着那五個字,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臨淵在被追殺至絕境時,撕下衣角,咬破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寫下的。
是在瀕死之際,還在想着提醒陸清夜小心。
陸清夜将布條緊緊攥在掌心。
那布條很小很輕,卻沉重得像一座山。
(師父……)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情緒,将布條小心折好,揣進自己懷裏。
卻在揣布條的同時,被懷裏什麽東西給硌着了。
他摸索着從懷裏掏出來那東西,竟然是玉琮!?
是那個與玉圭和骨珠同源的玉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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