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是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是你




槐序是被疼醒的。




那種疼從前胸貫穿到後背,每呼吸一次,便随着胸腔的起伏狠狠地剮蹭一遍。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了許久,才勉強抓住一縷光,掙紮着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盞油燈,燈芯在透明的燈罩裏微微跳動,投出一圈暖黃的光。




光線并不刺眼,卻讓人睜不開眼。他眨了幾下,視線才慢慢聚焦。




他正躺在一張木床上。床不大,鋪着乾淨的粗布床單,被角掖得很整齊。空氣中飄着一股淡淡的藥草味,苦澀中帶一絲清涼,像是什麽東西剛剛被煎過,餘溫還未散盡。




他試圖動一動,立刻被一陣劇痛逼回原位,所有的氣力像是被人從身體裏抽走了一樣。




“別亂動。”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帶着一種異樣的平靜。





槐序偏過頭,只見窗邊坐着一個穿着灰色布衣的書生。那人手裏握着一卷舊書,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看着他。




是鬼王白舟。他的面容隐在油燈光照不到的暗處,看不清表情,只有眼角的光裏偶爾閃一下。




“你……”槐序開口,嗓子的乾癢讓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猛咳幾聲後終于平靜下來,“咳咳咳……你是誰?”




“在下白舟,乃是此地的主人。”白舟放下手中的書卷,端起一杯茶緩步走到床邊,在他床榻的邊角坐了下來,将杯子遞了過去。




“多謝……”槐序趕忙接過,将杯中水一飲而盡,擦了擦唇邊的水漬,這才反應過來,“此地是何地?”




白舟淡淡一笑,右手一揮,桌邊的茶壺輕飄飄飛入他手中,擡手又給槐序斟了一杯。




“此地是鬼市。”




杯中水剛入口的槐序一口噗了出來,“什麽?鬼市?”




“那你不會是……”他猛然擡頭看向白舟,“鬼王!?”




白舟笑笑沒說話,只從袖中取出白巾替槐序擦了擦身上的水。




槐序左右張望,尋找自己佩刀,肩背微微一緊,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白舟起身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槐序直覺一股清涼自肩頭掠過,胸口的傷痛瞬間減緩不少。




“謝謝……鬼王閣下。”槐序淺淺抱拳。




白舟按下他的手臂。“與我不用謝。”




短暫的沉默,槐序忽然想起,“頭兒!頭兒沒事吧?”




白舟拍了拍衣袖坐回床榻,“陸清夜沒事,在隔壁養傷。”




“那青山……兄……”




“他……”




“他怎麽了?”槐序從床上跳起,“我去找他。”




白舟一把将他拽回,按倒床上,“連站都站不穩,想跑去哪兒?”




槐序感覺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白舟替他蓋上被子,“你這樣在床上躺着就行了。”




白舟嘆了一口氣,“你胸前這洞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給補上,可別再亂蹦跶了。”




槐序仰面躺在床上,這才回憶起自己結結實實受到崔牧的一擊,随即便失去了意識。




他偏過頭,打量着白舟,那張臉依舊是淡漠的,看不出情緒,正不緊不慢地幫他掖了掖被角。




(不對,萬分不對。)




(這個鬼王,為什麽如此殷勤?還消耗法力救我?)




“你為什麽……”槐序的聲音很低,帶着幾分試探,“要這樣照顧我?”




白舟的手頓了一下,随即收回。




“我欠你一條命。”




他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再多解釋。




槐序還想再問,白舟卻已經轉身走到桌邊。他端起桌上的藥碗,輕輕吹了吹浮面的熱氣,舀了一勺遞了過來,“來,喝藥。”




槐序愣了一息,沒有再追問,只乖乖張嘴,慢慢喝了下去。藥汁很苦,苦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一連幾日,槐序都只能在那張床上躺着。




藥換了一副又一副,繃帶拆了又纏,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着,但力氣卻遲遲沒有回來。




每日白舟會來三次,端藥、換藥、檢查傷口,動作娴熟得像做過千百遍,卻從不跟他多說一句閑話。




二丫偶爾會溜進來,蹲在床邊跟他講鬼市的趣事,哪家攤販的紙紮被風吹走了,哪個鬼魂在街上迷路了,被她拽着送回幽冥。




槐序被她逗笑了幾次,日子就這麽慢慢過着。




那天下午,二丫不在,白舟也不在。屋裏只有他一個人,他扶着床沿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閉着眼睛緩了許久。窗外的綠光從半掩的窗簾裏滲進來,照得屋子裏一片亮堂。




他試着擡了擡手臂,雖然還有些發顫,但已經比前幾天有勁多了。




他正想着什麽時候能下床走動走動,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像是寧婆在和誰說話,聲音不高,卻透着一股子不耐煩。槐序扶着牆,慢慢挪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寧婆站在院子裏,手裏提着一只藥籃。旁邊站着一個年輕男子,灰藍色的布衣,身形消瘦,正低着頭聽寧婆訓話,手裏還攥着一把新采的草藥。




槐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青山兄的臉。




“青……青山兄?!”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他連鞋都顧不得穿,扶着牆一瘸一拐沖到門口,拉開了門。




門外的兩個人聽到動靜,齊齊轉過頭來。那個年輕男子擡起頭,看到槐序,往後退了半步,眼睛裏露出一絲怯意。




槐序愣在原地,然後快步走了過去。




“青山兄!!”




他擡手想拍那人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人的眼神是陌生的,微皺着眉往寧婆身後縮了縮,聲音細若蚊蚋,“我……我認識你嗎?”




槐序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不是青山了。”




白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槐序猛然回頭,白舟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正靠在門框上看着他。




“這具身子裏原本的那個魂魄,叫孫竹。”白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之前的那個青山……”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只擡頭看向天邊。




槐序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釘住了一樣。




他慢慢轉過頭,看着面前這個面色蒼白、眼神怯弱的年輕人,那張臉分明還是青山兄的臉,卻再也找不到那個人的影子了。




“那……青山兄去哪兒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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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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