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失控

“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回來。”

“姐姐，不要走，我害怕……”

“姐姐……姐姐！”

疼痛從太陽xue深處炸開，沿着顱骨內側蔓延，像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翻攪。

她猛地坐起身，手按在額頭上，冷汗順着她的鬓角滑落，低落在衣領。

殿裏很暗，只有壁龛裏一盞幽燈還亮着。

她從依靠在輪回司大殿的柱子上彈了起來。

竟然在值守的時候睡過去了。

她慢慢放下手，閉上眼睛，試圖平複那陣翻湧的劇痛。

畫面還殘留着。

宋致站在刑臺上，雷光一道道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存在瞬間抹殺。

雙影已經不記得她的面容。

那痛感退了大半，但是胸口的起伏難以平息。

她想不起那是什麽，但她知道那很重要。

眼前忽然浮現冥刃的臉。

“你敢賭嗎？”

她眼神忽然變了，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大殿後方的暗門，朝着密室走去。

甬道很長，兩側的燈火在她經過時晃了一下。

玄衡坐在密室的案後，手裏拿着一卷書，正就着燈火翻閱。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擡頭。

雙影在他案前三步處停下，沒有落座，徑直跪了下來。

她低頭抱拳，“主上，抱歉，屬下有點失控了。”

玄衡的目光從文卷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她跪在那裏，脊背弓着，垂着頭，手指微微發抖。

“哦？如何失控？”

雙影頭埋得更低了些，“屬下，屬下恍惚中看到一些未曾見過的畫面。”

“是什麽？”

“是……”雙影緩緩擡起頭，“凡間的一些畫面，還有一個小女孩……”

玄衡沒有說話，他看了她片刻，然後站起身，繞過案桌走到了他面前。

他伸手勾起雙影的下巴，将她的頭擡了起來。

他直直地盯着雙影的雙眼，雙影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玄衡。

“看樣子，是她的死污染了你。”玄衡一把甩開雙影，皺着眉俯視着她，像在看一件被弄髒了東西。

雙影立刻伏地，頭緊緊貼在地面，“是，屬下現在很難受，還請主上相助。”

玄衡俯下身，輕輕撫摸着雙影的頭發，“很好，你很乖，還知道來認錯。”

雙影身子微微一顫，“是。”

他蹲下身，将雙影扶了起來。

“雙影，閉上眼。”

“是。”

玄衡右手并指，指尖泛起一層灰白色的微光，在雙影眉心上方一寸處停住。

那層灰白的光從他指尖溢出，化作數道極細的靈絲，如同蛛絲般輕盈，緩緩滲入雙影額前。

他的手指開始移動，在雙影眉心上方淩空畫出一道道軌跡。

陣法成型後，玄衡的手指微微一頓，指尖由并攏改為虛握，那道灰白色的光芒在掌中凝成一團，他将其向雙影額頭中心輕輕一推。

雙影的身體猛地繃緊。

她咬緊牙關，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輪回司是幽都的核心。”玄衡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平穩而低沉。“我們做的才是神官該做的。”

那聲音像石子沉入深水，一圈圈擴散開來，在雙影的識海裏蕩開餘波。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那些剛浮上來的記憶像是被一只手按回了深水裏，掙紮了幾下，然後沉了下去。

“堅守的從來不是情感。”

她的手松開了，指尖不再發抖。

“是秩序。”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那層灰色靈光包裹着，像被安置進一個暖和的殼裏。

“是，屬下謹遵主上吩咐。”

她的話語裏不帶一絲情感。

她臉上的表情也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她緩緩擡起頭，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方才的痛苦和掙紮，連一點情緒的餘燼都找不到了。

玄衡收了靈力，“去休息吧，明日照常巡視。”

“是。”

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那扇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暗廊的轉角處，冥刃收回目光，将金色的面具重新覆在臉上。

他看得很清楚。包括那些靈力的流向、陣紋的疊加方式、靈力滲透的切入點。

玄衡施展的術法，陣法紋路繁雜，不似尋常術法。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股灰白色靈力裏埋着的舊痕。

那些舊痕被埋在識海深處，像層層疊壓的泥沙，一層覆蓋一層，顏色逐漸變深。

他看見玄衡的灰光覆上去時，下方那些更深的痕跡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壓得更深。

他有一種直覺：那些舊痕是可以觸碰的。問題只是怎麽繞開表層的灰光，在不觸發玄衡布置的防禦陣法的前提下，觸到更深的地方。

雙影的偏殿裏沒有點燈。

她背對着門，筆直地坐在床邊，像一尊被安置在暗處的雕像。

冥刃推門進來時，她沒回頭。

“你又來了。”

“你還記得我昨日說的話嗎？”

雙影回過身，側着頭看着他。“哪句？”

“全部。”

他一個閃身向前，将指尖早已凝聚好的靈力直接打入雙影額間，她還來不及反應，便失去意識。

冥刃的靈力化作細絲，沿着她的識海一點點向下探去。

透過一層黑霧，他的靈力貼着一道舊痕的邊緣向下滑去，沒有驚動表層的陣法紋路。

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微微發燙。

他正要繼續深入，那道灰色陣法忽然亮了一下，一股反噬的力量猛地彈了回來，将他的靈力從深處震出。

雙影回過神來，沒有動手，只是平靜地看着他，“以我為餌，你試出什麽了？”

冥刃捂着被反噬震得發麻的手腕，“有些許眉目，只是或許現在還不到時候，還差點什麽。”

雙影搖搖頭，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若真是能這麽輕易解開，你又怎麽會落入他的手裏。”

她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終究是他更勝一籌。”

冥刃冷笑一聲，金色的眸子裏冒着寒光，“乾坤未定，一切猶未可知。”

雙影愣神，過了一會兒笑了起來，随即走到冥刃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欣賞你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