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

埋伏

随着阿依的慘叫，四面暗處一個個穿着黑袍的人沖了出來。

他們的腳步極輕，踩在碎石上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無聲無息地穿過整座山洞。

其中一個黑袍人身形最快，一個箭步蹿到阿依身旁，手起刀落。

刀鋒掠過火把的木柄，火把應聲而斷，燃燒的布團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進天池渾濁的水中，“嗤”地一聲，熄滅了。

火光消失的瞬間，山洞裏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阿依！”

九黎的呼聲在黑暗中炸開，帶着明顯的驚慌。

沒有人回應她，只有空洞的回聲在山洞裏回蕩。

九黎咬了咬牙，慢慢摸索着朝阿依方才站立的方向挪去。

黑暗中，陸清夜什麽也看不見，他只能靠聽辨別來人的位置。

“铛！”

白玉扇與刀劍交擊的瞬間，扇緣擦出細碎的火花。

那火花一閃即逝，只夠照亮半張臉、一截刀鋒、一雙冰冷的眼睛。

“铛！铛铛！”

又是連續三擊！陸清夜手腕連轉，白玉扇在指間翻飛，扇骨與三柄長刀幾乎同時碰撞，迸出一串細密的火星。

借着那轉瞬即逝的光，他勉強辨認出對手的輪廓，面前至少六人，都穿着黑袍，身形高矮不一，手中兵刃在黑暗中偶爾折射出一點冷光。

他一邊格擋一邊向後退，後背幾乎貼上了冰冷的石壁。

黑袍人的攻勢連綿不絕。三柄長刀從正面劈來，封住他的退路，兩柄短刃從兩側刺出，一左一右，直奔他的兩肋，還有一柄長劍懸在半空，始終沒有落下，像是獵人在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陸清夜深吸一口氣，白玉扇猛然合攏，扇尖凝聚一點寒芒，向前一掃。

一道冰藍色的光刃從扇尖迸發而出，橫斬出去，将正面三柄長刀同時蕩開。那三人被寒氣逼得後退數步，刀身上迅速結了一層薄霜。

但右側的短刃已經貼了上來。

陸清夜來不及轉身，只得身體猛然下沉，一個鐵板橋向後仰去。兩柄短刃貼着他的鼻尖和腹部擦過，刃口帶起的寒風刮得皮膚生疼。

他順勢單手撐地，一腿掃出，正中左側那人的腳踝。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前傾，陸清夜扇尖點在他的膝窩，借力彈起，反手一扇拍在右側那人的手腕上。

為首的人身形矮小，動作卻快得驚人。她使的是兩柄短匕首，短小卻鋒利。

她不與陸清夜正面交鋒，總在他與其他人交手的間隙從側面貼近，匕首直奔他的眼睛和耳朵。

她的手法讓陸清夜想起雙影，同樣快、準、狠，同樣善于在黑暗中無聲貼近。

但雙影的殺招總是取咽喉和心口，一擊斃命，乾脆利落。

而此人，匕首的落點總是在最脆弱、最疼痛的地方，像是貓戲老鼠，不急着殺死，先折磨夠了再說。

陸清夜左臂被她的匕首劃了一下，衣袖裂開一道口子，溫熱的液體順着胳膊往下淌。他顧不上查看傷勢，因為那柄一直懸在半空的金劍終于落了下來。

劍鋒未至，劍氣已到。

那劍氣淩厲得像是要把空氣都劈開，帶着一股灼熱的氣息，與他白玉扇的寒意截然相反。

陸清夜擡扇格擋，金劍與白玉扇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他只覺得一股大力從扇面傳來，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

他的劍法很詭異。

陸清夜的白玉扇揮出的寒冰之力，尋常兵刃觸之即被凍住，甚至碎裂。

但這柄金劍每一次與扇緣相撞，都能将那股寒意卸去大半，像是劍身上塗了什麽特殊的東西，又像是持劍之人本身就不懼寒冷。

“啊！”

九黎的尖叫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那聲音短促而尖銳，随即被什麽東西捂住了，只剩下含混的嗚咽。

陸清夜心頭一緊，立刻旋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沖去。他剛邁出兩步，那柄金劍又橫在了面前。

金色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金光。

陸清夜咬牙，白玉扇橫掃，一道冰牆從地面升起，擋在金劍前面。

但那人只是輕輕一劃，金劍便将冰牆劈成兩半，碎裂的冰塊四散飛濺，砸在地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陸清夜趁機向左側突進，卻被黑袍女子攔住。她的雙匕首上下翻飛，一刺咽喉一取心口，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身後，三名使長刀的黑袍人已經圍了上來，刀鋒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其餘六個人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攻來，配合默契。

陸清夜被圍在正中，白玉扇翻飛如蝶，左擋右格，上挑下壓，勉強護住要害。

扇緣與刀劍碰撞的火花在他周身連成一片，像是一圈忽明忽暗的星火。

他的衣袍已經被劃開了幾道口子，左臂被金劍掃了一下，火辣辣地疼，袖口的布料被鮮血浸濕，貼在皮膚上，又黏又冷。

他一邊打，一邊在心中快速計算，七個人都在與他交手。

（那九黎那邊是誰？）

“九黎！”他邊打邊喊，“沒事吧？”

那邊半天沒有發出聲音，只有含混的嗚咽。

陸清夜咬了咬牙。在擋開金劍的間隙，左手探入袖中，抽出三張符箓。那是他随身攜帶的防身之物，爆破符。此符威力不大，但爆發時會産生刺目的白光和震耳的音爆，用來脫身最好不過。

他猛然掐訣，将符箓向頭頂一擲。三張符箓同時炸開，刺目的白光驟然填滿整座殿堂！

那一瞬間，所有陰影都被驅散，所有藏在黑暗中的人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照亮了那個黑袍女子陌生的面容和嘴角的笑意，照亮了那副金色面具下的金色眸子，照亮了正掐着九黎脖子的阿依。

阿依的手死死扣在九黎的喉間，九黎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雙手無力地拍打着阿依的手臂。

白光只持續了短短一息。

但這一息，對陸清夜來說足夠了。

他的身體比頭腦反應更快。

在金劍再次刺來的瞬間，白玉扇側拍，借力蕩開劍鋒。黑袍女子的匕首擦着他的耳廓掠過，削落幾縷發絲。他頭也不回，扇尾反手一敲，正中身後那個使長刀的手腕，那人悶哼一聲，長刀脫手。

他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阿依。

阿依瞳孔驟縮，本能地松開九黎，擡手去擋。但陸清夜的速度太快了，她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白影掠過，手腕已被白玉扇的扇骨狠狠敲中，酸麻從腕骨一直蔓延到肘部，整條手臂都使不上力氣。

陸清夜一把抓住九黎的胳膊，将她從阿依手中扯了出來，向後一躍，落在三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