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取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取物
密室裏的,玉琮正靜靜躺在石臺正中央。
玄衡閉着眼,輕輕揉着太陽xue。
自從半年前冥刃将玉琮從鬼市帶回來之後,他才發現玉琮上竟然還被人布下了一層禁制。
他試過以靈力強行灌注,試過将骨珠碎片與玉琮并排放置讓它們自行共鳴。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那股禁制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将他的靈力擋在玉琮表面之外,連一絲裂縫都沒有留下。
“有意思。”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落在玉琮上,“我親自煉制的法器,竟被一個凡人留下了後手。”
這個“凡人”正是顏暮雪。
玄衡在後來查證時确認了這一點,十數年前,不知道哪個宗門的修行者,在上面施了一道獨特的封印。
隐秘而頑固,将玉琮內裏吸收到的魂力緊緊封印其中,無法使用。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
猛然起身。
他想起三百多年前,那時他剛接任輪回司主不久,在清理前任留下的舊物時,從輪回殿正殿的匾額後發現了它。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玉奁,通體瑩白,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握在手裏觸感溫潤,像是空的。
他試過打開它,卻始終打不開。
也嘗試過用神識探查,卻怎麽也無法窺探其中奧秘。
他花了整整三年時間反複嘗試,最終認定為一件無用的舊物,一怒之下,将其丢入了輪回境。
他當時以為一個破盒子,會被輪回之力碾碎。
誰知它不僅沒有碎,反而在輪回境的邊緣自行開辟了一片空間。
那片空間游離于三界之外,不屬天、不屬地、不屬人、也不屬幽冥。
後來幽都的人發現了那片區域,因為無法定位也無法探查,稱其為“時外雲澗”。
這個名字玄衡聽說過,但他一直沒有将它和當年那個被他丢掉的玉奁聯系起來。
直到此時。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枚玉琮,“如果玉奁能自行開辟空間,那它內部蘊含的力量必然遠超尋常。若能借助其力量,或許能沖破玉琮上的封印。”
三日後,一封密報送到他案上。
送信的人沒有留下姓名,只在他案頭放下了一片疊好的紙箋便消失了。
玄衡展開紙箋,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微微揚起。
正是在“鬼市孫竹”。
“孫竹,”他念出那個名字,語氣中帶着戲谑,“沒想到居然還活着?”
孫竹是臨淵曾經的凡軀,也是玄衡親手挑選的容器,他記得那個少年的名字,只是從來沒放在心上過。
此刻回想起來,他意識到孫竹還活着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
那具身軀已經被摧殘得沒有生機,居然還能活?
難道這鬼市裏真藏龍卧虎?竟有這本是讓死人複生?
“冥刃。”
冥刃感受到召喚,瞬間出現在暗室,“主上。”
“去一趟鬼市,把孫竹身上的玉奁取回來。”
“屬下領命。”
“還有,”玄衡叫住他,“若是遇上鬼王,靠近他。”
冥刃沒有問為什麽,只是微微颔首。“是。”
他轉身時,金色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冥刃走後,玄衡獨自坐在密室中,将那枚紙箋在指尖撚了撚,随手丢入燈盞裏。
“待玉琮便能解開,那些積攢多年的魂力便不會再被困住。”
他站起身,走到石臺前,低頭看着那枚玉琮。
他伸出手,指尖在玉琮邊緣緩緩劃過。
“再等等,”他輕聲說,“很快就有人來救你了。”
鬼市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将長街照得幽綠通透。
孫竹坐在淩雲樓後院的臺階上,手裏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二丫蹲在旁邊,正用一根草莖逗一只路過的野貓。貓蹲在牆根,尾巴一甩一甩的,半眯着眼看她。
“孫竹,”二丫頭也沒回,“上次給你的那貼藥好用嗎?”
孫竹低頭想了想,按了下胳膊,“挺好的,我手臂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
“等你傷好完了,你準備去哪兒?”
“不知道。”孫竹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我想……留在這裏。”
二丫她扔下草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到孫竹身邊坐下,豎起食指擺了擺,“啧啧啧,你居然還想留在這兒,你不看看這是哪兒,這可是鼎鼎有名的鬼市,到處都是吃人的怪物,像這樣的,嗷嗚~”
說着,她張着手,做着鬼臉吓唬起孫竹。
孫竹被她的模樣逗樂了,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着他笑,二丫也跟着笑了起來。
粥的熱氣從碗口升起來,被風一吹,散了。
竹籬小院裏,白舟正坐在石桌旁看一卷舊書。
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續水的意思。
他翻過一頁,像在等什麽。
風穿過竹林,卷落幾片竹葉,落在桌面上。
街尾一家鋪子忽然燃起了火,火勢不大,卻恰好堵住了通往淩雲樓方向的幾條岔路。
鋪主大聲呼喊着救火,攤販們圍觀指點,火光照得街道一片通明。
而在火光與喧鬧的間隙裏,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過屋檐,避開巡邏的鬼市護衛,朝着淩雲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慌亂中,雲遙一眼發現了那道身影,他沒有聲張,只留下幾名護衛去處理那些火情,自己轉身融入了暗處。
淩雲樓靠近鬼市邊緣,原本算是一個安靜的去處。
此時寧婆外出,淩雲樓二樓的小房間裏,孫竹正在低頭描字,二丫趴在桌子對面看,忽然說,“你這橫寫得不對。你力道用得太重了,要輕一些,提起來的時候帶一下。”
孫竹擡起頭,看了一眼她,又低下頭,試着按她說的重寫了一遍,确實好了一些。“……謝謝。”
“你多練練就好了。”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沉重的東西落在地上。
二丫以為是寧婆回來了,開心的向樓下望去,又同時縮了回來。
大堂裏站着一個黑袍人,他戴着金色面具,衣袍卷着外面帶進來的涼氣,目光在廳堂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樓梯拐角那片隐約的衣角上。
他的手掌微擡,一股無形的吸力将二丫從拐角後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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