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卷

殘卷

玄衡偶然間在輪回司偏殿的舊檔案堆裏，翻到了一本殘卷。

那本殘卷沒有書名，封皮已經發黴發黑，邊角被蟲蛀得不成樣子。它是夾在一堆廢棄的卷宗裏的，如果不是那天他恰好翻到那一摞，可能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

“以魂力為引，煉化為己用。”

裏面記載的東西，他從未在任何一本幽都的典籍上見過。不是什麽遠古修煉法門，而是一種将魂力轉化為修為的方法。

純粹的力量。不需要血脈，不需要天賦，不需要漫長的修行，只需要足夠的魂力，就能将一個人推上更高的位置。

他不敢貿然嘗試，這種與幽都律法相悖的東西，很可能是之前留下的禁術，修習者大多沒有好下場。

他将那本殘卷收在箱底，打算找個時間銷毀。

但那個念頭一直沒有離開過他。

他開始留意那些游離的魂力、消散的執念，那些原本會融入忘川河水、最終流入輪回境的力量。

它們一直在那裏，只是沒有人去接住它們。它們本來就是要消散的，不是嗎？消散也是浪費，與其讓它們白白流走，不如用來做更有用的事。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開始試着按照殘卷上記載的方法，将一縷極細微的魂力引入體內。

那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經脈裏輕輕地游走，所過之處，原本停滞的靈力開始流動，那些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修為瓶頸，竟然松動了一些。

他沒有再想過銷毀那本殘卷。

他開始更加頻繁地去凡間，以“巡視”為名，尋找合适的時機。

起初是一些零散的魂力，例如剛剛死去的人，消散的執念，沒有來得及被接引的魂魄。

但他很快意識到，那些零散的力量太稀薄了，想要突破下一個瓶頸，需要更龐大的魂力。

一個機會出現在他面前。

浔陽城。

那座城裏的凡人正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只因大旱之後，天降暴雨如注，山洪暴漲，百姓流離失所，抱怨天地不公。

玄衡化身凡人，在人群中煽動那些懷疑的情緒，引導滿城百姓拆毀廟宇，焚燒祭祀，公開宣稱“不假于天”。

那是一群蠢人，正在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天道不會容忍這種亵渎，天罰一定會降下。

而天罰降臨時，整座城的魂力會如潮水般湧出。

他只需要在那裏等着，接住那些魂力，就可以一舉沖破瓶頸。

直到那一天。

天罰如約而至，紅色的“罪業烙印”一個個砸下來，無人能逃。

卻在這是，金色火焰在城中亮起。

他看見臨淵從天而降，以燼火對抗天罰，将整座城的魂魄一一護住。

他的計劃在那一刻被徹底打碎，所有的魂力都被臨淵淨化，一絲也沒有留下來。

他站在暗處，看着臨淵在金色火海中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沒有生氣與不甘，反而在臨淵的“燼火”中看到了，神魂與火焰之間共鳴産生的力量。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若是能得到那具神軀，是不是能将力量煉化成自己的？

他蟄伏下來，開始等待一個合适的時機。

臨淵入獄後，輪回司的司主之位空懸了半年，各方勢力暗中較勁，直到閻君一紙令函，将他從渡靈使直接提為司主。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有了權利之後，更加方便行事。

他上位後的第一件事，是以“清查舊檔”為名，在輪回司偏殿設了一間不對外人開放的暗室。那間暗室的門從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石牆，只有用特定的靈力波動才能推開。

接下來的幾十年，他以輪回司主的身份為幌子，暗中做了培養了一批死士，全部都是沒有身份、沒有來歷、沒有牽挂的游魂。

以千絲咒讓他們死心塌地跟着他。

與此同時，他把目光投向了崔牧。

崔牧當時是察查司的司主，有些實力，但腦子不夠用。他表面溫和，背地裏做些見不得人。他渴望力量，渴望權利，渴望被人敬畏，卻不願意花時間去打磨自己。

玄衡看中了他這一點。

他以“共同追求力量”為由接近崔牧，替他解決了幾件棘手的案子，還順手替他解決了一些人。

崔牧沒有拒絕，他心裏也有自己的盤算，他以為自己能掌控玄衡，卻沒想到自己一步步地變成了玄衡臺前的傀儡。

趙煜則是另一條線。趙煜是陰律司的執案使，貪財好利，膽大心細。玄衡找到他時，他正因一筆來歷不明的魂晶來源被同僚暗中調查。

玄衡替他擺平了那件事，代價是趙煜以後要為他做事。趙煜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他需要的不是忠誠，是活路，是往上爬的機會。

玄衡給得起。

但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棋。真正重要的事，在更深處。

臨淵被關入陰獄底層的那一日，玄衡以“監押”為由，親自走了一趟。

無間囚室的封印是由閻君親手布下的，尋常人根本動不了。但玄衡站在囚室門外，借着袖袍的遮掩，将一縷極細的灰白色靈力沿着封印的紋路緩緩滲了進去。

那縷靈力貼附着封印的底層游走，沒有驚動任何一道顯在的符文，只在幾處不顯眼的節點上留下了一點幾乎不可察覺的印記。

那些印記很小，小到即便有人巡查封印，也不會注意到它們的存在。但它們在緩慢地運轉，像一根根極細的針，紮入封印與囚徒之間的聯系之中。

從那一日開始，臨淵的封印不再是單純的“鎮壓”。

它開始悄悄抽取臨淵體內的神力。量很小，每一日都只取一絲，不會引起任何察覺。但那絲力量被封印底層的印記截住，沿着玄衡預留的路徑，緩緩流入他設在外面的暗陣之中。

玄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暗室查看那些收集到的神力。

他試圖将那縷神力引入自己體內，每一次都失敗了。那些灰金色的光在觸碰到他自身靈力的瞬間便會自行消散，什麽也沒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