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

未竟

孫竹将二丫往身後攏了攏，沒有後退，擡眸直視着雙影的眼睛。

“給你的話，能放過我們嗎？”

“不能。”

她向前邁了一步，指尖已經凝聚起第二道術法的光芒。

孫竹閉上眼，反身将二丫的臉按進自己懷裏，咬着牙吼道，“你要殺就殺我！別動她！”

雙影的手忽然頓住了。

她的指尖凝着術法的光，那光停在半空中，沒有再前進。

一幅幅畫面從她的意識深處浮了上來。

那是一個稚嫩的熟悉的臉龐。

是誰？

多年前的雨夜，那個名叫姜水的邊城被攻破，雙影奉命在邊城渡魂，偶然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将六歲的女孩緊緊護在懷中，直到被人刺中，到死都護着妹妹。

雙影眉頭一皺，自房梁落下，兩柄峨眉刺同時沒入兩人的後頸，瞬間收了二人的魂魄。

“不要臉的東西，只會欺負弱小。”

她說罷轉身欲走，忽然覺得衣角被人攥住。

她回頭，正對上女子懷中女孩的眼睛。

她不該管人間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彎腰将女孩從姐姐的臂彎中抱了出來，帶入附近的破廟安置下來。

往後的日子裏，她每日都會帶乾糧和水來看望女孩，還教她如何保護自己。

六年時光轉瞬即逝，雙影正興沖沖地帶着饴糖前往破廟，就在裏破廟不足十丈的位置，忽然被定在原地，無法動彈，手中的饴糖滾落在地。

一個玄色身影彎腰拾起地上的饴糖，仔細看了看，輕蔑一笑，雙指一挫，饴糖瞬間化為齑粉，随風飄散。

“我說你這段時間怎麽總是外出，原來是養了個凡人。”

雙影定睛一看，來人竟是輪回司主玄衡。

“司……司主，屬下只是……只是……養着玩……”

她顫顫巍巍地解釋着。

“哦？”玄衡聽聞，回頭瞟了一眼廟裏熟睡的女孩。“你是鬼差，怎麽能養凡人呢？上一個養凡人的都已經下獄了。”

“屬，屬下……知錯了……還請司主，放過她，屬下……保證，不再……不再養她了……”雙影顫抖着懇求着，眼角滑落一顆熒光。

“那可不行，養着養着就有感情了，有感情就有了軟肋，都不會好好做事了呢。”玄衡湊到她的臉龐，輕輕拭去她的淚滴。“本座好心幫你解決掉，不用客氣。”

說罷，玄衡指尖凝出一團黑霧，欲向女孩揮去。

“你別動她！要殺就殺我！！”

随着一聲怒吼，雙影竟然強行掙脫開了玄衡的定身術，張開手臂，擋在玄衡和女孩之間。她嘴角還滲着血絲，大口大口喘着氣。

眼神卻異常堅定。

玄衡見狀，眉頭輕挑，冷哼一聲，“有趣。”

“你很有趣……那就留下吧。”說罷他停下指尖的黑霧，“本座賜你千絲咒，以後就跟着本座吧。”

雙影身子一顫，千絲咒，她知道那是什麽，中了此術将會如同傀儡一般，只要玄衡心念一動，她頃刻灰飛煙滅。除非中術者能強過施術者，否則一生都會受其控制。

“是。”雙影抱拳一禮，“多謝司主賞識。”

“把這兒處理乾淨，就回來吧。”玄衡丢下一句，身影便沒入黑夜之中。

雙影撿起地上的吃食，腳步沉重的踏進了破廟。

“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正在擦拭匕首的阿棠擡起頭，稚嫩的小臉上滿是驚愕。

“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會等你回來的，姐姐。”

“姐姐……”

那個面孔逐漸變得成熟，變成了那個再也熟悉不過的面容。

宋致！

“宋……宋致……”

雙影呢喃着，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龐，卻只落了個空。

眼前的景象逐漸恢複。

孫竹死死護着懷中的二丫。

就像宋致的姐姐緊緊護着年幼的她。

“呵。”

雙影暗笑一聲。

“終究是，沒能護住她。”

（雙影……）

玄衡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雙影只覺頭疼欲裂，她捂着頭後退數步，直到靠在桌邊，才緩緩坐下。

（你在做什麽？）

“主人……”她慢慢睜開眼，看着眼前的兩人，“他們似乎被什麽保護着。”

（哦？帶來看看。）

“是。”雙影點點頭，玄衡的聲音消失，腦中痛感瞬間消失大半。

雙影回頭看了看門外，起身走近兩人。

“你，你要做什麽？”

孫竹舉着藥杵，對着雙影，将二丫重新攏回身後。

雙影深吸一口氣，左手一擡推開藥杵，右手并刀直擊孫竹頸部，孫竹應聲倒下。

随機她雙指一并，随着口念咒語，一道紅色屏障瞬間憑空凝聚，将二丫籠罩在其中。

“不想死就不要走出這個屏障。”雙影将孫竹扛在肩上，丢下這句話，快步走出淩雲樓。

她暗自做了一個決定，這個孫竹身上的物件，或許是最終制殺玄衡的關鍵。

半日後，待陸清夜帶着衆人趕到時，鬼市已是一片狼藉。

“還是來晚一步嗎？”

陸清夜眉頭緊皺。

雲遙迅速指揮護衛在廢墟中尋找還存活的亡魂。

忽然間，梨花紛飛。

一紫衣女子手持畫滿梨花的油紙傘從天而降。

“是你？”陸清夜一眼認出女子，正是那夜守在臨淵身旁的女子。

“玉枝大人。”雲遙抱拳一揖，“主上他在何處？”

女子收傘，朝着街道深處一指。

“多謝！”雲遙立刻帶人朝着她手指的方向奔去。

“姑娘，”陸清夜上前半步，抱拳一禮，“敢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阿舟早已猜到玄衡那厮會來鬼市收魂，便讓妾身将亡魂轉移，”紫衣女子低頭輕嘆一聲，“無奈時間緊迫，妾身只轉移半數，那厮已攻破結界闖入，阿舟只得拖着殘軀前往應戰，只為更多的亡魂轉移。”

“那鬼王他……現在如何了？”

“阿舟被折磨地不成人形，但只要還剩一絲氣息，妾身都能将其救回。”紫衣女子擡眸，視線對上陸清夜，“只是這位小郎君，時日無多……”